如此一起吃饭,带着孩子玩,日子过得快,不知不觉便到十五,听说有庙会,韩临本来心动,但跟挽明月在冷战,一个人去没什么趣味,只得打消掉念头。
可是勾他似的,一路上丫环伙计都在提庙会和夜里的灯节,他想这次来荆州还没出去过,又掐着指头算离那天雪夜他跟挽明月吵架过了已有七八天,心中琢磨挽明月大概想得差不多,打算晚上过去再同他聊聊。聊完了,还能一同出去看灯。
这天中午韩临照旧交代人送饭到挽明月住处,午饭时白锋夫妇讲起庙会,说下午带着小孙子去上香,问韩临要不要一同去,韩临当然满口答应。
因为带着孩子,烧过香,稍微逛了逛庙会,一行人便打道回府。路上白夫人劝韩临好好吃药,握起丈夫的手说他从前都咳血,后来上官阙花了大力气请人来对症下药,身体才渐渐好转。知恩图报的人不会差,韩临瞧出白家夫妇都是能托付的人,感情也好,放心不少。
到白府时天还亮堂,一路上韩临惦记着晚上要去找挽明月问他考虑得怎么样,他想当时双方都情绪激动,各退一步好了。先顺着挽明月,回头跟他慢慢说,把他耳根子磨软,总不会真一面都不给韩临见白映寒。
又想这次挽明月不痛快,回无蝉门路上可以再养一只小狗哄他开心,这回让挽明月自己挑。想定主意便同白锋夫妇说他今天不在府里吃饭,稍后要出去。
谁料一进门便传来噩耗,几人将孩子交给管家,忙随白锋夫妇赶去白映寒房间。
赶到时她丈夫在旁候着,大夫正在诊脉,白映寒见了进门的几人,起初还好,笑着说我没事。
丈夫出门去送大夫,她养母因高月份滑胎,此生无法再生育,见她失去这个千万小心的孩子,难忍悲痛,到床前搂她哭泣。白映寒再无法故作镇定,倚在养母肩头轻轻抽泣。
满屋泣声,韩临望着一旁白铜盆里深红的血水,心中揪着疼,下意识走过去抚了抚她哭得颤动的头发,刚想同她说几句话,却见她养父惊讶地看向他。
身为陌生男客,这样亲昵的举动实在唐突。韩临收手,见二人一左一右守在她身旁安慰,深知自己解释不了感情从何而来,并无由头,只得朝她养父道声节哀,告辞离开。
出门时残阳如血,韩临在院中兜着圈等,半天总算等到送走大夫从后门回来的肖朝兴,询问怎么这样突然?分明中午还好好的。
仅仅复述流产的过程,肖朝兴都双眉紧锁,十分痛苦。原是下午小两口出去为新开商铺选址,撞上初三晚上来闹的那个亲戚,又一阵歪缠,谈话间推搡了白映寒,她当时腹痛难忍,血从腿上流下,大夫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孩子没能保住。
上官阙从后门到时,在拐角处未见其人,只听见肖朝兴同人低声讲话,另一个人的身影被残阳映在墙上,高瘦挺拔。
他听见那影子又问白映寒身体怎么样。肖朝兴答大夫说月份小,并无大碍,只是这两个月要注意休息。
那影子问报官没有,肖朝兴说因为是亲戚,报了也不能怎样,无非是赔钱,可郑庸的钱本就是白家给的。肖朝兴转言又道不过这样一闹,此后白家再不接济他便有了由头。
那影子相当不满这个处理:“哦,在你看来倒是好事了?”
肖朝兴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人迟早要死,可赌场挨一刀被捅死太便宜他。
那影子沉声道:“只是断了本就不该给他的钱?就这样了结了?她可是失去孩子,伤了身体。就算雇个人去打他一顿出气……”
肖朝兴唉叹一声,到底都是亲戚,白家在外头的家业都得仰仗这些亲戚照看,太多张嘴了。只说:“我们家的事,韩公子身为江湖客,恐怕不大懂。”
那影子喃喃说:“你也觉得她给人欺负,我没有资格掺进来是吗?”
肖朝兴笑了笑:“上官楼主是我和映寒的媒人,韩公子是上官楼主的朋友,当然有立场。”
停了半天,才又听见那影子的主人叮嘱:“这几天你好好陪陪她。”
随后影子飘远,自壁上离开。
二人均离开,上官阙才从拐角处走出,窗内隐隐传出女人的哭声,他一只眼只是望着那块墙壁出神。
墙壁前不久落过韩临的影子,上官阙循记忆走近,缓缓覆吻上去。
再抬起脸,上官阙歪头想,坚硬冰凉,并不如他。
……
门叩了三声,里头人说没关,韩临推门进去,就见屋中铺了一张极大的地毯,挽明月坐在上头,翻随地摊满的手册。
抬眼见是他,挽明月复去翻查,并没说话。
还是韩临先开口:“翻出问题没有?”
挽明月不答。
韩临又说:“白映寒流产了。”
挽明月哦了一声,冷淡地出主意:“你来通知我,不如去查你的好师兄有没有动过手脚。”
韩临又问:“你一点也容不下白映寒吗?”
翻页的手一顿,挽明月搁下手册,站立起身,他因为高,自上而下看人,总是很有压迫感。
韩临并未细究他的不言语,仰头同他对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挽明月道:“不怎么样。”
他自知亲缘关系淡漠,但也是首次见这样固执的人,想起来实在好笑,说道:“我和你相识快二十年,竟然比不上你和白映寒半月相处。”
“她因为我被生到世上,我有责任照顾她。”韩临态度坚决:“我弄丢过她,不可能丢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