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往下一坠,他沉重又神经质的感情总是让韩临很累。韩临避过与他视线交汇,说我得回去了,上官阙没拦他。
回去的车上,韩临轻轻一扯耳上银圈,用疼痛激醒自己,提醒自己他徒费心思关我什么事。
回去也没事做,韩临学着带孩子。小孩也有自己的很多习惯,红袖在旁讲点点爱给人抱在怀里睡,韩临还找笔来记她示范的姿势,她从没见韩临这样小心过,刻板地按着笔记样样照做。
韩临从头学起,发觉挽明月说得不错,孩子确实比狗难养得多。狗叫多半是饿,点点吃饱了奶,还是哭个不停。这时候就得按经验猜哪里不如她的意,但韩临只懂教孩子怎么玩,然而点点才三个多月大,刚学会爬。
家里请的有乳娘,红袖见几日里韩临手忙脚乱的,想提醒韩临没必要事事亲为,却见围观的上官阙朝她轻轻摇头。
舒红袖想,在韩临的事上,上官阙总是错不了。前两年都闹到拔剑相向血溅当场的地步,冷置几年,韩临记好不记坏,渐渐又能相处。去年韩临被藏在山城半年,风雨不侵,他用白映寒硬是搅散那段姻缘。这回趁她情绪不好,要韩临过来,她喝醉,说了憋在心里的话,自己畅快,韩临也被留下。
随后又听他管韩临要药方,说韩临忙不过来,他吩咐人抓药来煎。
韩临取来药方给他,想到大夫是他牵线找的,就问:“徐先生没给你一份?”
上官阙接了药方正垂眼看,只轻嗯了一声,将傅池的回信给他。
傅池与这位岳丈相处一向如履薄冰,信里解释自己很忙的废话写了老长,至于韩临问他几时回来,他只漫答快了快了。
看完信,韩临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朝舒红袖骂道:“我就不该听你的,我就该把你前几天差点出事的事告诉他。为了职事,难道妻女都能不要了吗?”
当年舒红袖就看中傅池日后能成个好父亲,只是乱世里他父亲要上位,这个要紧关头,他不能因为妻女生产苟且偷安,落下话柄,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舒红袖拉住韩临来说他的好话,说他一直有写信来体谅我的不易,几天前是头疼醉酒犯了魔怔,又说:“有你在,我不会再那样了。”
有韩临帮忙,红袖总算从无尽的琐碎中脱出身,接回楼里的事。她回楼里的第一天,过去交接事,末了向上官阙感叹惊险:“倘若他不认白映寒,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官阙忙于公事,眼睛都没有抬:“他不敢不认。”
……
孩子撂给韩临,他凡事都要请教乳娘,好在他皮相甚好,又帮她分担,女人也乐见男人带孩子,并不嫌他烦,还夸他:“你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
点点在他手里老是哭,很应挽明月给他的判词,韩临想她或许在恭维自己:“其实有人说过我不适合养孩子。”
乳娘笑说:“哪有适合不适合这一说?只要有心。投胎成你的孩子一定有福气。”
他连女人都碰不了,哪里能有自己的孩子,可韩临听了还是很高兴,更卖力地带眼下这个小孩。
也有尴尬的时候。上官阙陪红袖回家见孩子,有回中午见他独自背身靠站在门边,无所事事仰头看天。
见人来了,韩临直起身指指里头,解释自己的怠工:“在喂奶。”
乳娘比他还小几岁,他不好进去。
除了闹人,这个年纪的小孩几乎一个毛病的都没有,单纯的好玩,韩临简直寸步不离,等孩子睡着了,就去翻书架里的诗集,摊在膝上给点点找大名。这小名还是太像狗。
半月下来,韩临读的诗比前半辈子见过的加起来都多,他记下好几个满意的,拿给乳娘炫耀,说红袖以后再有孩子,我不会再像这回一样手忙脚乱了。
乳娘说红袖小姐哪里是能再生第二个的人,身体不好,又有自己的事在忙,更没必要为了男人的心,一个接一个地生。男人也不是个个都喜欢小孩的。
说完乳娘就觉得青年情绪低落了,只见他偏头摸着耳上银圈说:“是。”
韩临也试着讨好过挽明月,他不喜欢孩子,可韩临记得他从前说过喜欢狗。
韩临记得清楚,第一回是他指责挽明月情债太多,他怕挽明月着恼,于是抱了一只小狗回来,挽明月看上去很高兴。
后来一惹他不高兴,韩临就抱回来一只狗,想让他高兴。总吵架,于是养了好几条,韩临很乐意和挽明月忙忙乱乱的,觉得那才算个家。
现在想想,他的做法与生孩子让丈夫高兴差不多,只是挽明月不喜欢孩子。也正如孩子留不住男人不在妻子身上的心一样,挽明月并不吃狗这一套。分开之后挽明月甚至一条小狗都没给他留。
乳娘不知道哪句话惹他神伤,猜是他在替红袖担心自己从未谋面的那位姑爷,连忙补救:“不过大多都还是喜欢的,姑爷常常写信来问小姐现状,就连上官楼主那样公事繁忙,也常来瞧小孩。”说起上官阙这个好例子,她不免又提了几嘴:“想不到吧,上官楼主带孩子很有一手。明明只是中午晚上回来看一会儿,点点在他手里却一直很乖。”
韩临撇嘴,并不接茬。
乳娘见他摸着右耳银圈,问:“说起来,你这耳饰好特别。”
韩临说是胡人的东西。乳娘噢了一声,念及他这个长相,绝不会没有相好,又问:“是哪位漂亮姑娘赠你的?”
韩临轻咳一声,笑着摇头,说你熬了一夜,快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