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临还不肯放他走,程小虎嗫喏一下:“师兄,我去问个结果,待会就回来好不好?”
接着程小虎就听小韩师兄说:“一定是他赢,没必要看。”
随后又指正起错误,程小虎当他的回答是敷衍自己,点头说好好好,一点没往心里记。韩临还是不满意,叹息道:“反正你也静不下心,先去吃饭吧,夜里到我那里,我再好好跟你说说。”
程小虎点头,忙折身要去拉住一个师弟问战果,迎头险些撞到一人身上。抬头一望,正是那位相貌很美的师兄。
程小虎喊了句:“师兄好!”
上官阙顿首,侧身让他走开,问韩临:“这就是师叔信中说的,你还给他的那个马戏团来的徒弟?”
韩临不说话,到人流散去的练剑坪弯腰捡满地乱扔的木剑。上官阙问他饭可有好好吃,他收拾好兵刃,又去拿扫帚清扫地面,像眼前没上官阙这个人。
夜里程小虎如约过来,韩临低声不厌其烦地同他讲招式的应对诀窍,又看他练了好几遍才点头。程小虎兴奋坏了,底气也足了,说话声音也高了,韩临却拉住他,竖指在唇上,说:“隔壁有人。”
程小虎立即捂住嘴巴,只是点头。
次日弟子们都早早到齐,预备听教习,上官阙却不提武功,先立下规矩,要排班洒扫演武场。
面对涌来的临溪弟子,韩临把扫帚握在手里,说过几遍不用不用,可实在夺不过这些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
几日过去,连在秦穆锋那里学剑的弟子都知道,新来的师兄有真本事,指点一下午,便能教新入门弟子以下犯上。
谁上临溪不是为了学武功谋个好前程?原本趾高气扬的小孩子,如今哪敢再因相貌轻视他,个个服服帖帖,唯他马首是瞻。连秦穆锋那里的弟子,也来求他点拨,可谓立足威信。
而且山上的弟子都有些经历,见新来这位师兄相貌这般出色,眼罩又勒住右眼,还是临溪出身,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更有人上前去问:“敢问师兄是姓上官吗?”
上官阙含笑并不否认,众人当他默认。
只有小韩师兄跟暗雨楼前楼主抬杠。小韩师兄前两年曾来过临溪,不过每次都只待个一两天,众人只知道他姓韩,至今不知道他叫什么。
休息时候,上官阙面前求教的队伍总是排得很长,小韩师兄就开始轰排在后面的弟子,大声说:“你们有功夫排队没功夫多练两遍自己想想吗?别人的话不一定都对,多自己动动脑子!”
年长些的弟子心里都嘀咕:明明以前找你,你都点拨得痛快。
秦穆锋信奉率性自然,教到一定程度就点到为止,要弟子悟。可有些弟子久久悟不出,不免着急,从前常找小韩师兄。
小韩师兄指点相当利落,轻而易举便能找出迷津所在。其实起初他说不太清楚,但会直接上手演示,后来教得多了,便也明了如何描述,用词非常准确。只是他爱唉声叹气师弟们不够严谨的基础功,啰嗦缺胳膊断腿的后果,大家听得心惊,若非实在无法破障,才不来听他讲命案现场。
骂也骂不走,甚至新入门的弟子很爱围住平常在秦穆锋那边学剑的弟子,听他们讲师父教习的有趣之处,纷纷神往,深觉植基苦闷。
尽管好奇新来师兄的指点究竟如何醍醐灌顶,可因为萌生出两位师兄不对付的传闻,程小虎怕触韩临的霉头,不敢去请教,仍本本分分像从前一样绕着小韩师兄转。
程小虎的基础功被小韩师兄耳提面命盯着回炉重学过,不怕挑刺,求教完,有时候小韩师兄心情不错,还会跟程小虎对招。
也是奇怪,小韩师兄内功不济,刀法却精湛。只比招式,小韩师兄和师父最得意的弟子过招也跟玩似的。
小韩师兄抠他动作一向认真,天黑才肯放他走,临走前说明天冷,叮嘱他加衣裳。
少年一走,整个练剑坪只剩下两个人。
上官阙望向少年壮实的背影,简单评价说:“他日后造诣不会高。”
韩临难得开口,开口就是顶撞:“你又没有教过他。”
上官阙随即谈起程小虎招式变化死板,不懂得借力收力,末了总结道:“有你盯着还练成这样,灵气不足,莽劲有余,我说的有错吗?”
纵有种种小问题,但这少年能被韩临举荐到临溪,哪里有那么不堪,韩临不知道上官阙干嘛又来找事。
“是,你哪里错过。”韩临不高兴,讥他矜傲:“从来没见你看得上谁。”
上官阙淡淡道:“当年要不是看得上你,怎么会纵容你在我身边吵闹。”
韩临闷着气去拿扫帚,抬眼便见演武场早被清扫干净,扭头就开始发脾气:“你看得上我?这些年你对我做过什么?你还敢拿我压刚入门一年的孩子?亏你说得出口。”
上官阙静静道:“因为好像我不提这个,你打算一辈子不和我说话。”
韩临一怔,怒极发颤。
韩临自小就不喜欢听人私下当面议论在乎的人,即便出言的人关系与他再好,他都会阻止。这事在十多年前说师兄弟武功低浅被韩临阻止的时候,上官阙就知道。这个秉性不错,能将后背放心给他,上官阙便没让他改。
上官阙说:“况且当年跟着我的时候,你不也才入门一年?”
韩临摔回扫帚,扬长而去。
夜里师门三人聚首,交流心得,与秦穆锋聊师弟师妹的天赋秉性,上官阙还要提程小虎,笑着对韩临说:“要还够师叔举荐你给谢师父这样的人情,像他这样的马戏团徒弟,恐怕你还得再找十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