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临推说不算什么,贺雅说不吃就是不给面子,韩临这才打开尝了一口,又推给佟铃铃一起分食。
佟铃铃笑笑,看着贺雅问:“贺姐姐给我吃吗?”
贺雅笑道:“姑娘请便。”
贺雅又问了两句孩子的事,韩临说汤婷练功时三心二意,不过天资尚可,自卫防身没什么问题。贺雅笑说也没盼着孩子成才,学点东西不至于无所事事,还能强身健体,也不错了,说完便要告辞。
韩临点点头,想了想,指指屋外:“我送你出去。”
等到了只有二人的地界,韩临提醒贺雅:“汤婷漂亮,男女之事上你最好多留一份心。”
提到这个,贺雅十分开明:“人之常事,我不干涉。”
韩临斟酌半晌,据实相告:“她年龄太小,我曾经碰到她被年长许多的师兄带去落满尘土漆黑无灯的荒屋。我想你作为家里人,最好引导一下她。”
讲到这个份上,贺雅垂下眼想了一想,道:“她以后的路还长,我想让她趁着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爱做什么,便做什么,随心所欲,不受约束。”
韩临也明白父母爱女,还是道:“总会有居心不良的人,凭着年长和地位差距蛊惑心智不成熟的人,等到伤筋动骨,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贺雅笑了笑,回忆道:“我小时候想学琴,奶奶觉得不正经,我爹回家听说这事,给我请来教琴的先生,还在走镖路上寄送给我一张古琴。很快,我娘欠债,付不起请先生的钱。给人做丫鬟的时候,我坚持留下琴,但那家人嫌琴声吵,我再也没弹过。跑出来以后,没盘缠,我只好典当了古琴。等到了山上,总算安稳下来,我师父有张琴,可我已经不会弹了。”
“后来给人做外室,我生了汤婷,整日带孩子没空,再后来进了宅院,我收藏了很多琴,但都没空再学,更不要提弹。”贺雅抬起脸来定定望着韩临:“当年我就发誓,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和我一样,她可以遵从本心,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所以孩子执意要来临溪,贺雅私下放走了她。
贺雅见他不言:“你并不认同我。”
“心的选择不一定正确。”
多年前的种种往事,不甘,均在脑中过了一遍,贺雅望住韩临:“至少当时快乐。”
韩临看着雨说:“倘若不快乐怎么办?”
“心之所向,怎么会不快乐?”吸了几口寒气,鼻酸还是没止住,她撑开了伞遮住脸,告辞前又道:“即使受了伤,婷婷回过头就有我。”
韩临没有多说,点点头算作同她道别,转身回屋,一推门,正撞见倚门偷听的佟铃铃。
佟铃铃也不尴尬,反而笑问:“你是在劝别人,还是在劝自己?”
韩临落座不答。
这时候送菜的人来了,等摆好菜,外人离开,佟铃铃追问:“你究竟在顾忌什么?”
见他仍不言,佟铃铃讲道:“那说说我吧,我和桐桐,甚至她还有丈夫,当年的流言很难听,有的人还会照着我的脸吐口水。”
“我是锦城人,跟散花楼无蝉门的人走得近,年初那会儿,总听人说你不识好歹。”佟铃铃笑道:“但我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外人的话算得上什么?只要你喜欢。”
韩临低着头忽然说:“要是我不想喜欢呢。”
佟铃铃一时无言。
半晌,上官阙过来,脑后那缕编发都还缠结着没散开。
佟铃铃去看韩临,韩临避过视线,握拳的指骨发白。
整桌饭菜,韩临勉强吃了几口,一碗甲鱼汤喝到撤碗碟。看他回屋,上官阙让唐青青去找他玩,饮着茶问佟铃铃:“你和他说了什么?”
佟铃铃笼统地概括:“给你说好话。”
“……”
佟铃铃补充:“这几天说得还挺多。”
“……他没骂你?”
“那倒没有。”佟铃铃又说:“都是我在骂他。”
上官阙道:“你找机会和他道个歉吧。”
“啊?”佟铃铃诧异道:“可是……”
上官阙打断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就不必姑娘费心了。”
确定韩临不去雪山,佟铃铃此行目的便已达成,剩下的撮合无非是为报仇加筹码,当事人拒绝,便也没有强逼的道理。今天这几出,她算是看出来了,韩临左右翻不出上官阙的手掌心,无非是认命的早晚,倒也无需着急。
思及至此,佟铃铃点头,不免好奇:“你究竟对韩临做了什么?”
上官阙扫来一眼:“你把他逼成那个样子,他没有告诉你?”
佟铃铃摇头。
上官阙垂下眼,正自思量,外头忽然有人大叫起来,佟铃铃听出唐青青的声音,忙开门出去。
四野飘白,临溪下雪了。
两个姑娘在雪地里笑闹,韩临也站在雪地里仰头看天,余光瞥见上官阙在檐下看他,转过脸对上官阙说:“你去加件衣裳吧,外头冷。”
这天是小年,吟过一篇赋,先生便给众弟子放了假。有些弟子收拾行囊回家过年,留下来的弟子们闲来无事,随着送药的程小虎过来,围着韩临问长问短,也有人去向上官阙说些吉祥话,上官阙抓了几把糖给他们分着吃,说有些劳累,倦与人言。
今年冷,这处少有人来,地上难得积起雪,众弟子就地打起雪仗。唐青青看得手热,也加进混战,只是在场都是学武之人,半大年纪没有分寸,她又听不到,不久便落了下风,给砸得晕头转向,竟来拉韩临为她报仇。
韩临拍掉她脑袋和身上的雪,说他不玩这个。上官阙照意思比手势给她,她瞧了,跑去拿纸板,把请求重新写给韩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