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看看师父,没留神睡着了。”
韩临是这么说的,可倘若没人找来,谁知道他会不会就此长眠。
如今是有人找来,说完话,他想起身,腿脚冻得毫无知觉,上官阙上前扶他。
手足麻木,捏在韩临手中的纸也飘在地上,上官阙提灯去照,是张陈旧的功法手稿,写满他的字迹。
灯掉在地上,上官阙回身去翻坟前焚剩的痕迹,一片片黑黄的残余边角,均是当年韩临仔细收起的点拨稿纸。
折回身去,只见韩临掀起灯罩,指间稿纸化作一簇亮火。
所有的残纸,连同灰烬,都被上官阙捧进掌心。可这东西太轻,山间风雪大至,不及他握住,顷刻便自他掌中流失,消散于苍茫天地。
韩临扶住墓碑起身,伸手拂落碑上的落雪。
拂扫净雪,韩临轻声说:“回去吧。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
天昏地暗,穿行在密林间,韩临摔倒几次,上官阙扶起他,也不讲话。
可韩临太明白,只是一时不追究,怎么能一世不提。
走到疲累,韩临靠着树干休息,抬头望松针上的雪,平静地说:“我太冷了,烧些往日的东西取暖。”
上官阙提灯站在远处,睫上沾着雪花,迟迟不发一言。
韩临歇了一阵,继续走这条暗黑无边的路。
有了人迹,上官阙唤来暗雨楼的人,交代他们告知唐青青和临溪的众弟子韩临已经回来,让他们不要牵心。
二人到饭堂吃东西,净手前,上官阙望了满掌灰烬许久,才撩水去洗。
回到住处,韩临擦洗过,换衣要睡,隔壁人来人往,话声压得低,一次次老门吱呀叫人牙酸。推门出去,门前立着两个人,显然是在看守,见了他,都恭敬地讲请回。
嘈杂止息,又溢散出药气,韩临从没有闻过这样令人作呕的药味,简直叫人头昏。
煎熬的药气散去,有人叩门。
韩临在窗前看雪,没有开门。
门外的人对韩临的每一寸都太清楚,片晌,只听长剑出鞘的铮鸣,门栓断作两半落地,来人推门而入。
青灯夜雪,韩临没有转身:“我不喝你熬的药。”
步声渐近,药碗搁在窗旁的桌上,于二人之间散着缕缕白气。
“韩临,再喜欢我一次,就让你这么痛苦?”
韩临开始笑,笑得停不住。
笑声中,上官阙垂下眼,用手指缠白色的药气:“我还你一个以前的师兄,你要吗?”
情孽蔓缠至今,韩临早就不一味地喜欢从前那个,而拼命地痛恨现在这个,却不知骄傲如上官阙,如何说出这样厚彼薄此的话。
韩临歇下笑,目色是冷的:“你要怎么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