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双九,乡下的雨中还飘有丹桂香气,韩临的生辰宴也就请了徐氏医馆相熟的人过来一同吃了个饭。
吃饭时韩临收到舒红袖的来信,随信夹着一片红叶,她说是傅欢在香山玩时给他摘的,送来做他的生辰礼物。韩临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宴散之际,徐仁到莲花缸前站住,指着缸里,为自己嘴贱乱八卦的事对韩临道:“先前真是对不住,就当这是我的赔礼。”
众人便都止步去瞧,还有小女孩踮脚扒着缸往里瞧,回头跟顾莲说:“娘,好漂亮啊。”
徐仁对韩临说:“怕你不喜欢,我挑之前还特地问了子越。”
傍晚韩临洗浴过,打着伞又走到荷花缸前,取了两粒药丸压在舌下,隔着水面轻触那尾红鱼。
当年贪花恋色,被上官阙摆了一道,吓成如今这样,他认了。上官阙知道内情,不提帮他医治,他告诉自己旁人没有义务帮。这样清心寡欲,总好过日日受猜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在荷花缸前告诉自己,既然别无他选,就只想些叫自己高兴的事。他想夜晚的剑影,想师兄递茶水时让烈日晒红的脸,想师兄收到喜袋的笑,想师兄和大夫谈话时绷紧的身体,想师兄被拆穿算计面不改色地调开话题,倘若咬着追问,便会装听不到。
被逼清塘那天酷日当空,他满身污秽,偏偏右臂又察觉到错筋乱气的痛。他借口放生蛤蟆出门,强撑着躲去溪边,倒在湿热的水旁疼得起不来,竹篓也摔开了,粘泥的脏臭蛤蟆在身上爬来爬去。
昏乱时他在心中劝自己,上官阙那样的人,被癞蛤蟆羞辱,迟早要算账,眼下雨降下来了,好歹不用再提心吊胆。缓了很久,他才勉强能走动路,到溪水中洗净了自己,捡起竹篓回到荷花缸前。
他借着看大白猫赠送的小鱼,望着日渐亭亭玉立的莲花,捞蚊虫杂草,什么也不想,和自己耗,等忘掉些痛苦,再回到师兄身边,忍受过分的干预。在床上,他怕吐到师兄身上,便总要分神想些别的事,压下那样的不适,事后温存,总是喉底翻涌,便借口看荷花,下床同师兄分开。
可是为什么,上官阙连这只粗瓷缸都要染指,逼他看到一尾红鱼,逼他又一次想起那日的落荒而逃自此欲望封尘,逼他记起浸在湖水中刺骨裂心的凉。就像从前他顺着上官阙的心意,斩断了一切退路,回京钓鱼散心,却发现满湖皆是红色的游鱼。
入秋后雨凉,不用再搬冰块降暑,韩临提了很多回上官阙房中的床太小,总算能有几次机会到自己屋中宽敞些的床上做。
除去门一合上就开始接吻,脱了一地衣服,开头和这些日子一样耳鬓厮磨。
过得半晌,上官阙反应过来,停下动作扳起韩临的脸。
还不及问,韩临低头噙住上官阙的手指,齿尖不轻不重地咬着,说:“我好像吃错了,师兄也知道,我分不太清这个药和糖。”
上官阙皱起长眉:“韩临,别胡闹。”
韩临半垂着眼,这会儿神智还清楚,笑着说:“我问徐仁要的,他对我不好意思,送我名贵的观景红鱼,怎么可能害我。”
此话一出,更令人生疑。
上官阙换手掐住韩临下颚,手指深入口腔:“吐出来。”
韩临干呕出几缕胃酸,此时药效渐渐闷上来,不受控地,全身袭来一波颤栗,趁着上官阙一顿,翻身骑在他身上,脱离了钳制,将头埋在他颈旁,还有空笑:“怎么办,已经来不及了。”
韩临抓起上官阙的手,要他将掌心贴在自己小腹上,歪着头得逞地笑说:“大公子算不算道貌岸然?”
当年韩临吃了假的药来羞辱他,也是这样,嘴里没什么正经话。
分明没了药做掩饰,在床上就乖得不像话,下了床也一副尊敬兄长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这时候头脑不清醒,还是平时兴致没到,又或是不敢说,抑或都有。
上官阙并不知道韩临打的什么主意,他应该是想报复,但做出的事却和讨好无疑。
到了这时候,除了做下去,也没有旁的办法,上官阙捏住下颌要眼前人低下脸。
韩临硬着脖子不肯低头,笑着逼问:“算不算道貌岸然?”
上官阙轻扇了一下韩临的脸,为了接吻,承认:“算。”
韩临握住上官阙扇过自己的手,偏头吻在他掌心,又低头来缠吻上官阙,或许是药烧得口干,一个劲地舔吮他的唾液。
……
不好(4)
末尾,韩临闭住眼睛,低下脸轻轻亲吻上官阙的嘴唇,起身时捂住上官阙视物的左眼,用涩哑的嗓音告诉上官阙这样会更舒服。
临了,不间断的,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脸上,像韩临舒服得掉了眼泪。
待到五感回笼,方觉触感粘稠不似泪水,上官阙握住眼前的手移开,见到韩临低着头,唇边溢出鲜血。
韩临踉跄着下床,撑在盛水的白铜盆前咳血,神色麻木。
上官阙来不及擦脸上的血,披衣下床,去拾韩临脉息,就见他两眼望着掺有缕缕血丝的水,忽然说:“你看,这像不像京师的湖,还有外头的那个荷花缸。”
上官阙要过去推功为他平息体内乱息,他摇了摇头:“推功太慢了,你等一会儿,先听我说话。”
又见他艰难地走向一只橱柜,拉门打开一只抽屉。
抽屉中有两只盒子,其中一只盒子上官阙认得,是他给韩临的,里面放有致人痴傻药。
上官阙停住脚步。
颤抖的手打开了另一只盒子,里面装了些零碎的小玩意,有雨花石,有信纸,韩临翻了半天,信纸都散落到地上,才找出一支烟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