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阙问:“什么是还行?”
停顿半晌,韩临睁开眼睛,吐息呵在上官阙的指根:“武功废了这事,我早就认了。在床上,你想做什么,告诉我,哪怕吃药,哪怕喝下了药的酒,我都会配合,不用编这种胡话骗我。”
上官阙心沉了沉,才明白他一直不信那门采补之术,半晌道:“不是胡话,你运功试试。”
韩临摇头,上官阙摸着他的脸,坚持道:“你试试。”
不想多费口舌,韩临依言屏气凝神,内力运行一个周天,竟觉周身脉息寒意减弱,一番运转,通体较早前多了几丝融和的暖意。
见韩临眼中先是惊,随后被喜意取代,上官阙捧住他的脸边吻边笑:“这次没骗你。”
喜后是疑,韩临就势虚跪在他胯前,都不用提醒,默背方才的心法,运功逼丹田阴气随汗液散出。头一遭他其实没当回事,只是练来哄上官阙的,如今运转内息,才发觉体内情潮涌动,方才错以为是药酒催出的酸痒窒闷,原来均是这一法决牵动出来的。
……
结束后吻了一会儿,上官阙起身给韩临收拾,又问韩临这次同上次的异同。
韩临喘匀了气,把感受全交代给他师兄,又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感觉来得好强。而且你的比上一回烫好多,炼化的时候热气很冲,有一阵子我肚子酸疼得直抽筋。”
上官阙若有所思:“头一次我运了些临溪的真气,这次,用的是自小修习的那本残篇心经的功法,想是后者更契合。”
韩临:“你那本不是魔教的心法吗?”
上官阙点头:“这半年我看柳嬿藏书阁的那些魔经,也发觉那些同我自小学的那部,根底是一样的逻辑。我想两相应和,或许会有益处,所以方才试了一下,果然效果显著。”
韩临一顿,联系到这本莫名有用的采补心经,又想到从柳嬿阁楼运回来的邪书魔典,蓦地起身拽住上官阙:“那采补心经是魔教的?你疯了吗?”
上官阙点头道:“这心经是百年前的魔教采阳姬所作。她生身八字并非纯阴之体,却因贪婪,采阳补阴过度,为阴寒之气反制,倍感苦楚,故而钻研出此法,旨在用阳纯真气压制体内猖獗的阴气。学识无贵贱,武学一道也是如此,你学了魔教的东西,只要不去害人……”
“我不是说这个!”韩临打断上官阙:“魔教功法,多是损人利己。”
韩临面色发白,忙又问上官阙有什么不舒服,道:“你知不知道,魔教采补功法,被采补的人会气竭而亡!”
上官阙说自己没事,又说:“当年那名采阳姬为阴寒之气反噬掉了境界,遭从前畏惧她的仇人追杀,不敢贸然露面捉男人来欢合,所以要留着手中唯一一名男人的性命,逼对方长久喂至纯阳气为她所用,故而这法决并不害采补的另一方,只是修炼者救命养身的温和法决。”
说着,他下床打开窗边立柜,找出本泛黄的古书,掀开封页,指着前言自陈给韩临看。
韩临仔细翻看了两回,又去仔细将那誊抄来的心经正文从头到尾反反复复瞧了四遍,见其中并无残害他人的文字,这才放下心,脸色稍有缓和。
将古书还给上官阙,他放回去时打开木柜,韩临扫见那只木柜三层,放满了六只漆木箱,好奇之下跟过去看。
细雪缓缓,夜窗如昼,借着雪光,韩临见上官阙打开的一只箱子里累累放的全是从滇地藏经楼带回的邪典古籍,捡出几本翻开,几乎页页都有上官阙别上的签条。韩临要来钥匙,开了其余五只只箱子,见每箱都放有本新写成的册子,字迹工整列着各书效用,细写各功法对恢复韩临武功内力的优劣之处,里头还别有韩临练字纸稿裁成的书签。
近一年上官阙日日苦熬,竟都是为了帮他。
上官阙找出毛氅为韩临披上,目光落在韩临脸上,并未解释,只在伸手接滚落下的泪时道:“届时这书要还回去,不能碰水。”
雪夜万声俱匿,显得泣声很响,眼见泪水积满手心淌出指缝,还不见停,上官阙将书放回去,给韩临擦脸上的湿痕:“你也在为我在做一样的事,不是吗?我的私心还更多些。”
……
次日问过知道他们关系的大夫们,都说可以试试,总也不会更差了。
大夫讲话时,上官阙眉目都是笑,倒是他身旁的韩临没什么表情。
寒暄过后,满屋的大夫散了,见韩临还低头坐着,上官阙牵他起身:“手怎么这么凉?”
一夜的乱梦颠倒冲淡了喜意,韩临冷静下来,隐约知道倘若这采补之法若是有效,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却又不敢细想。
久也没听到答复,掌中的手冰冷僵硬,几乎像主人久求而未成为的尸首。
上官阙知道师弟已认清现状,俯低了身,牵起两手,又一次主动捧在颊边为他暖着:“你肯不肯练那门采补术?”
韩临抬眼看他,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难道我可以拒绝吗?”
上官阙笑起来,温言道:“如果顺利,你或许能恢复境界。”
当年为了摆脱他,韩临不惜去死,阴差阳错断送了浑身武功。难道如今又要为了恢复武功,主动留在他身边?
见韩临面上仍无动容之色,上官阙教他两手握上自己的颈项,循循善诱:“当年的刀圣轻易能杀我,师弟,你不想试试?”
双手被逼虚握,韩临分出拇指去蹭洁白颈子上的痣,垂下的睫在眼下扫出阴影:“师兄,你谋篇布局这么多年,我样样在意的,都握在你的手里。我怎么敢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