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这塔里是出现了几个?
南门珏正想着,领头的又看向她,“你是哪一分队的,怎么只有两个人行动?”
想来这些辐射怪物都很厉害,护卫队行动也是成队成队的,南门珏压低声音,简短地回答。
“遇到突袭,掉队了。”
不等对方继续问,她语气急促地说,“还有一只逃下楼了。”
楼下都是灰塔的上层人士和核心产业,护卫队的人顾不得多问什么,说了句“先跟上”就带人匆匆下了楼。
南门珏装作跟着跑了几步,特意落在最后,等他们下去之后打开楼梯间的大门冲了出去。
来过两次,每一次都挤满了人的零层此刻空无一人,只有红色的警戒光在常亮着,将金属墙体涂抹成不祥的颜色。
南门珏抬起头,觉得这里冰冷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时代里的人类方舟,毅然走向大门。
门果然已经锁死了,南门珏伸出手腕,上面戴着赵怀仁交给她的手环,手环在灰塔里类似身份认证的东西,出入高等权限场所都需要扫描手环,还能进行简单的通讯和调取地图的功能。
南门珏等待着,红外线扫描过手环信息,大门开启。
她心里一动,赵怀仁真的为她做好了安排,甚至提前准备好了手环,他真的已经提前就计划好,实在不行就送她离开?
来不及多想了,南门珏按照手环内置地图里指示车子的地方找去,成功找到一辆轻型越野车,她一个人用来逃命足够了。
把行李甩到副驾驶上,南门珏长腿一迈跨入驾驶座,看着面前的方向盘,她沉默一秒。
没开过车?不怕,她在游戏厅的赛车跑蝉联过一整年的第一。
就和开枪一样,没做过这件事,无所谓,只要上过一次手,不就不是第一次了吗?
只听见“呜”的一声,越野车成功启动,眼见就要摆脱一团乱麻的罪名,奔向浩瀚无边的自由,南门珏凝视着远方,目光忽然一凝。
远处的山脉在震动,雪和灰尘在空中扬起,形成沙尘暴般的雪雾团,远远看去,一团团的黑影在雪雾之下涌动,那是奔腾而来的辐射怪物们!
一切都进行得很快,南门珏刚认出那是什么,大地就晃动起来,雪地裂出巨大的沟壑,几乎在瞬间就蔓延到脚下。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程度,好不容易逃出来,居然会遇到怪物攻城?
南门珏没有办法,为了不车毁人亡,在车身开始滑落之前她抓起自己的包,用尽力气扑出了车外。
轰隆——咔。
大地在龟裂,仿佛活过来的巨兽张开大口意欲吞噬地面上的一切,它不知餍足,沟壑深邃,连看一眼都会产生强烈的晕眩感。
南门珏拖着包爬到裂开的冰层上,越野车因为重力滑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渊。
地面倾斜,南门珏也差点被滑下去,她使劲移动四肢往上攀爬,终于爬到平台之上,她看着脚下的裂缝,又看向远方奔腾而至的怪物潮,眼神有些怔愣。
随即,她用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醒过来!现在不是呆的时候!
紧张的情绪席卷而来,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栗,南门珏呼吸不畅,感到腹肌在剧烈地收缩,还没愈合的伤口带来痛感,让她从麻木中清醒过来。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人在真正恐惧的时候,身体是软的。
她从前性情暴烈,迎难而上,都是因为她还没有遇到真正的恐惧。
南门珏咬紧牙关,从逐渐倾斜的冰面上艰难地往上爬去,一道刺眼的红光照亮惨白的雪地,也将她笼罩在红光之下,悠长的警鸣响彻灰色的苍穹——灰塔筑起了防御。
一层看起来很薄的银色金属护罩从塔顶出现,缓慢地将整个塔包裹在其中,意识到这是自己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南门珏爬起来,调头就向灰塔的方向冲。
脚下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南门珏有些把握不了平衡,在雪地里翻了几个滚,马上不顾一切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防护罩里冲。
就在防护罩和地面的距离只剩最后一线缝隙的时候,南门珏一甩手把包甩进去,紧跟着躬身屈腿,身体后仰,几乎紧贴着地面,在最后一刻借助身体的重力滑行进去了。
咔哒一声闷响,防护罩落下,南门珏靠在上面,整个人都在颤,她摘下头盔,仰着头剧烈地喘息,感到胸腔里膨胀得像塞满了充足气的气球,她抬起手,看到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神经在肌肉里游走。
她进来了。
恐惧逐渐褪去,颤栗的愉悦感涌遍全身,南门珏弓起身,出嘶哑的大笑。
她又一次活下来了,就像任何一次那样。
她将食指骨节塞进嘴里,用力咬着定了定神,然后站起来,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臂夹着头盔,蹒跚地走向大门。
刚走了没几步,咣咣的巨响从身后传来,怪物潮到了,义无反顾地撞向防护罩,尖利刺耳的声音即使是这么厚重的金属也无法阻挡。
南门珏来到灰塔之下,找了处遮挡,她抱起双腿蜷缩起来,双目灼灼地盯着防护罩。
密集的声响像是下了一场灭世级别的大暴雨。
只要这个防护罩不破,理论上来讲她就是安全的,但她记得无论是张楚惜还是齐墨,都明里暗里地表示过,每次怪物袭击的时候都会死人,所以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
爆破声传来,说明灰塔不止是把自己武装成一只大鸡蛋然后坐以待毙。
这场大暴雨持续了大概三个小时,一点都没有减缓的趋势,南门珏直觉灰塔要撑不住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灰塔大门开启,黑色的护卫军鱼贯而出,防护罩开启一个区域,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南门珏扶着灰塔的墙壁,呕吐起来。
但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她什么都没有吃,所以她只是吐出来了黄绿色的胆汁。
几番激烈的刺激,她的头疼得仿佛要爆炸,外面的战斗开始了,她深呼吸几口气,拎着包站了起来。
她狠狠地用小臂擦了下脸,重新戴上头盔,背上她的包,并端起一把她手上最大的冲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