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停的愤怒戛然而止,他讷讷地闭上嘴,扭头看向窗外。
这个时代的人都有一种统一的共鸣:人的生命和尊严就是最值得尊重的底线,即使鹤停对秦夜寒有诸多不满,也不会在这方面出言不逊。
南门珏说:“你们是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秦夜寒看向她,“在你偷出芯片之后。”
南门珏露出恍然明悟的眼神。
“当初你私下联系上我,说逆退素现了严重的副作用,但你不信任你的老师和林总统,要寻求我们的帮助,我感到非常震惊。”秦夜寒的声音轻下来,“这几次情况都太危险,我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把芯片交给我?”
其实南门珏也不知道,这大概就是为了给她增加难度而设定的剧情,但南门珏面不改色,“因为我知道你们反对逆退素,芯片只有在你们手里,才不会被利用。”
“那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它呢?”鹤停问。
南门珏无视了这个问题,“我知道秦飞鹰当年为什么离开,一开始我想要联系的是他,只是没想到他已经死了。”
假的,和其他人一样,她得知秦飞鹰的事就在几分钟之前。
“原来如此。”秦夜寒对此深信不疑,神色叹息。
南门珏从座椅上坐直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很有进攻型的姿势,即使她浑身是血,还戴着氧气罩,带来的危险气息却让前座的两个男人微微凛然。
气势是很种玄妙的东西,就算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恐惧于一个科研人员,但他们的本能就是迫使他们对南门珏产生提防,好像她真的能随时威胁到他们。
“你问我的问题,我回答得够多了,现在该我问你了。”南门珏直视着后视镜里秦夜寒的眼睛,“林素问在隐藏的究竟是什么?你,或者说你父亲,又知道些什么?”
秦夜寒沉默片刻,眼神微妙,“南门博士,你真的像林总统说的那样。”
“说我叛逆又傲慢?”
“说你敏锐又聪慧。”秦夜寒说,“她对我强调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我相信你。”
沉默的变成了南门珏,半晌,她复杂地笑了一声,“这是她之前告诉你的?”
“不,这是她在最近的联络中对我强调的。”
“……”
南门珏收回前倾的身体,扭头看向窗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眼中的跌宕起伏。
林素问是在她来到之后才对秦夜寒说的这种话,她承认的不是脑子里被主神莫名其妙植入的那个南门珏,而是她本人。
她们了了的几次见面全都在针锋相对,林素问居然会这样相信她。
这不只是对那莫须有的研究才能的相信,她能感觉到,她相信的是她这个人。
秦夜寒观察她的神色,“她说过,自从你知道逆退素的副作用之后就不再信任她,但林总统不是坏人。”
“真稀奇,反抗军的领在劝诫我,我的总统不是坏人。”南门珏转回头来,凤眼幽然深邃,“继续回答问题吧。”
“我知道的并不多,关于林总统究竟在隐瞒什么,还是要问她本人。”秦夜寒说,“听我父亲说,当年林总统是灰塔里最有名的歌唱家,所有大型演出或者慰问都会出场,直到那场辐射潮的出现。”
“那场灾难死了很多人,这时候正需要生命会席出来稳定民心,解决后续的辐射和疾病,但很奇怪的是,那时候的生命会席却突然疯了。”
“疯了?”南门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对,他大喊着一些很奇怪的话。”秦夜寒回忆了一下,“据说是什么‘放我回家’,‘我不属于这里’还有‘什么神’之类的话,那时候我也没有出生,这么多年过去,我父亲也忘得差不多了。”
南门珏和张楚惜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这是说……当年那个生命会席,是像他们一样,被主神投放进来的轮回者?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一直在按照它自己的逻辑展,直到一批批的轮回者进来做任务?
“然后呢?”南门珏问,“那个生命会席,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秦夜寒说,“死得很蹊跷,在没有人任何人靠近的情况下,突然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了,根据检查,他的心脏突然爆了。”
张楚惜一下子抓住了南门珏的袖子,手指微微颤抖。
南门珏也一阵颤栗,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个轮回者应该就是在原住民面前透露主神的存在,才被主神直接抹杀,也许主神这个词就是关键的那把钥匙。
想她之前试探林素问到那种程度都没有被抹杀,幸亏她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提主神的名字。
她体会到张楚惜喷薄欲出的恐惧,默默地捏了下她的手指。
“那之后的一个月,林总统找到我父亲,那时候她还不是总统,只是和我父亲熟识。”秦夜寒继续说,“她说了一句在当时的我们看来匪夷所思的话:灰塔不是唯一的。”
灰塔不是唯一的。
不夸张地说,一听到这句话,南门珏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所以,这才是你们离开灰塔的真正原因?为了找其他的‘灰塔’?”南门珏说,“‘在那时的你们看来匪夷所思’,也就是说,你们真的找到了,是吗?”
秦夜寒回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很敏锐。从结果来说,的确是这样,但当时我父亲没有信,他只看到林总统越来越狠心,对有可能影响到塔内稳定的因素,她宁错杀不放过,几年后她成为总统,手腕堪称雷霆,我父亲这才加入了反抗军。”秦夜寒说,“我是在他加入反抗军之后出生的,对之前的事,我知道得并不详细,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几年后父亲带着我逃出灰塔,在出来之后,他想起林总统曾经说过的话。”
“‘灰塔不止一个’,我们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找到了一些证据。”
“证据。”南门珏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找到真实存在的另一个灰塔。”
秦夜寒望着她,微微摇头,“在外面,生存环境太艰难,我们光是为了活下去就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搜寻其他灰塔。”
旁边开车的年轻人忍不住插嘴:“我们没有装置,没有设备,人也少,想找也有心无力啊!我做梦都想找到另一个灰塔,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人类不止灰塔里那几十万人,还有更多的同胞生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我们这些被驱逐的人也会有另一个家……”
南门珏没有说话,垂着眼陷入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