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越来越明白,虞晚焉一个没成年的女孩是怎么在轮回空间混得风生水起了,她也许不是最强的,但论保命,没人能比她更厉害。
“你当时不是要了两个身体吗?但是另一个人我没见过,又不知道该做成什么样,就只能先做了这个。”虞晚焉说,“从零开始做傀儡很麻烦的,我一般就只是把人杀了直接用,要单独这么定制傀儡,三个傀儡能做出一个来就不错了!要不是你要,我才不费这个事。”
南门珏说:“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复活,是吗?”
刚才还很得意欢快的虞晚焉突兀地沉默下去。
南门珏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虞晚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变得十分恶劣。
“你觉得我这种人不可能真的为你去死,我敢这么做,是因为给自己留了后路,是不是?”
南门珏没想到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虞晚焉会想到这里来,她沉默下去。
虞晚焉越说越委屈,在南门珏的脑子里大喊大叫:“南门珏你就是个混蛋!我现在能不能复活,难道不是你说了算吗?那个道具的使用权在你,你没用的话我现在都已经去转世了!用了那个道具,我变成和你绑定的野鬼,我怎么去复活?我,你,你是级无敌霹雳大混蛋!我告诉你,老娘就是能复活也不活了,你得一辈子记住我救过你这份恩!”
南门珏沉默许久,说:“抱歉,我忘记了,我没有这么想。”
“人在做天在看,你别不认账……嗯?”虞晚焉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对她道歉,一下子惊悚甚至盖过惊愕,瞬间没了声音。
南门珏站在公主风的房间里,冷肃的气场和这里格格不入,看着她凝望着房间某个点,视线却不对焦的模样,虞晚焉满腔的委屈和愤怒都消失了。
“……记住就好。”虞晚焉说,“这个身体弄差不多了,这小孩随时都能进去,赶紧把她弄出去,我要单独和你在一起。”
张芝在这种场合一向不吭声,她习惯了别人安排她的命运。
南门珏说:“张芝,你想进入这个身体里么?”
张芝一呆。
“不进这个身体,你的灵魂会永远和我绑在一起,当我死亡,你会自动脱离,就像在上一个世界的诡域里,至于脱离之后会怎么样,取决于那个世界的规则,像在上一个世界里,你会变成诡异。”南门珏耐心地说,“如果进入这个身体,你会骗过任何一个世界的规则,把你识别为活人,除了在轮回空间里。”
“在这里,我是什么?”张芝小声问。
“是道具。”南门珏说,“虞晚焉死了,她把她的系统空间转移给了我,所以你会成为名义上我的道具。”
“只是名义上而已,我的傀儡和我没有距离限制,之前就说了。”虞晚焉插嘴说,“等活了之后,你就赶紧滚得远远的,别打扰我和南门珏的二人世界。”
“不用管她说什么。”南门珏说,“无论你是灵魂状态,还是肉身状态,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不管你。”
“喂南门珏!你有没有良心啊?”虞晚焉气急败坏,“这小丫头还没正式复活呢!小心我一个不高兴,不告诉你怎么转移灵魂!”
她也就是那么一说,她巴不得张芝赶紧从南门珏的脑袋里滚出去,好让她独占南门珏,因此南门珏压根没理她。
张芝犹豫的时间并不长,“我要进入这个身体。”
“你想好了?”南门珏说。
“嗯,我想好了。”张芝坚定地说,“只是这样的话,我能帮上你的地方太有限了,有个身体,好歹能做的事更多一点。”
南门珏哑然片刻,说:“你不用考虑这个。”
“我明白。”张芝微笑,“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要复活!”
这是张芝自己的决定,南门珏在检查过这具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按照虞晚焉的指示,开始剥离张芝的灵魂。
至于鹤停的身体,虞晚焉说可以画一个画像让她看看长什么样子,然后她指挥南门珏来做就可以了。
“很简单的,有手就行。”虞晚焉说。
在南门珏进入她的工作室,见到那些庞大复杂的成品半成品机械之前,她还真信了这句话。
灵魂和身体融合需要几天的时间,南门珏把张芝留在虞晚焉的房间里,直接回了现实世界。
她是在自己家离开的,如今回来,还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熟悉的环境里,过去的记忆呼啸而来,南门珏愣在这里,许久缓不过神来。
离开之前,和回来之后,她的心情已然天差地别。
那时她还抱有天真的幻想,一厢情愿地认为南门瑜一定还活着,正陷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去解救,或许她内心深处不是没考虑过最坏的结果,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总要找个理由活下去。
如今,她连幻想都不能有了。
南门珏恍惚地抬起头,看向她长大的房子,曾经这里有四个人,而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她突然觉得这房子空得吓人,也冷得吓人。
她思绪很空,好像有很多画面再脑中闪过,但她一帧都没有细看。
事实已经生了,但她的大脑还在拒绝接受,现在一切对她来说都很不真实。
恍然间窗口映出不同寻常的明亮,南门珏走过去,想了半天,才意识到,是下雪了。
大片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窗沿,在南门珏无神的瞳孔间融化。
这是现实世界今年的第一场雪,原来已经冬天了,怪不得这么冷。
南门珏在窗边站着,雪渐渐在地面堆积起来,世界变成一片素白。
突然一声尖叫,一个裹成球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进雪地里,欢快地大声呼喊:“爸爸!妈妈!姐姐!你们快来呀!”
嘹亮的童声穿透黑夜,很快年轻的女孩声音响起:“不要大喊大叫,别人不用休息吗?”
三个大人的身影走进小女孩,小女孩的声音小了下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但零星的笑声还是从下面传上来。
小女孩被一左一右地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跟着家人走了。
他们也许是要去吃晚饭,也许要去开车兜兜风,也许要去奶奶家或者外婆家串串门,今天可能是周六,当他们度过这快乐的一晚上,第二天醒来,一家人还在一起。
南门珏看得出神,连虞晚焉说话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