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间到了。
校门外的街道上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自行车、电动电单车、还有步行的大人。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紧张。只要接到自己的孩子,就立刻拉着手快步离开,没有几个人在校门口停留寒暄。
露露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校门。
她独自一人走向回家的那条街。
街上的风比早上更冷了。夕阳的余光在楼房之间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街边的那家报刊亭,老板正在用铁链把挂在外面的铁皮报架锁起来。大喇叭里正在播报着晚间的军事新闻简讯。
露露沿着人行道的内侧走。
她的左手攥着挂在脖子上的一根红绳。红绳的底端绑着一把黄铜色的十字钥匙。金属钥匙贴在胸口的毛衣上,随着步子的走动,微微有些凉。
路过一个街角公园。
公园里的滑梯和秋千上空无一人。几个月前,这里每天下午都会有十几个孩子在上面爬上爬下。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
露露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
她走到一栋灰色的老式公寓楼前。楼房外墙的水泥有很多脱落的地方,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砖块。
走进楼道。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楼梯拐角处一扇积满灰尘的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暗淡的光。
她走到三楼。
停在左边的一扇暗红色的防盗门前。
把脖子上的钥匙拿下来。插进锁孔。
用右手用力转动了两圈半。
“咔哒。”锁舌弹开。
推开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
空气里有一点点昨晚留下的剩菜味道,还有长久不通风的霉味。
露露走进屋。回手把门关上,将暗锁扣死。然后挂上那条铁链门栓。
她走到鞋柜前,换上一双粉色的棉拖鞋。
没有开灯。她摸黑走到客厅。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碗,上面倒扣着一个盘子。
她走到卧室门前,推开门。
走到床边的小书桌旁。
书桌上,那个左边耳朵有些脱线的毛线小熊静静地坐着。
露露将书包放在椅子上。
她脱下那件厚重的深蓝色棉服。
然后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伸出双手。从桌面上将那个小熊布偶抱了起来。
小熊的里面填充的棉花有些硬。
她把布偶抱在胸前。双臂收紧。
她将头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人跟她说话。
她侧过头,看向那扇旧窗户。
窗外的天空中,那座防空塔的巨大轮廓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中变得更加清晰。顶部的红色警示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
她没有起身。没有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
她就这么坐在逐渐变暗的房间里。
抱着那个脱线的小熊布偶。
在寂静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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