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在远处的街角闪烁,但警车还没有开进这片被彻底摧毁的十字路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金属粉末的焦糊味,以及因为极度低温而产生的冰冷水汽。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距离冰坑五十米的地方急刹停住。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车身还没有完全停稳,驾驶座的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陈诗茵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身上还穿着下午在基地里开会时的那套深蓝色职业套装,外面随便套了一件米色的大衣。
大衣的扣子没有扣,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在风中向后翻飞。
她的高跟鞋踩在满是金属粉末和碎石的柏油路面上,出杂乱的“咔哒咔哒”声。
她跑得很急,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刚才在基地,代表着兽蓝的能量反应在监控屏幕上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峰值,随后,代表生命体征的绿色信号灯彻底熄灭。
那是一种不留任何余地的、直线坠落的死亡宣告。
陈诗茵的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直接锁定了那个巨大的冰坑边缘。
她的脚步在距离冰坑十米的地方,突然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看到了。
李寒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黑色。
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伤口在寒风中暴露着,周围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
他的眼镜不见了,双眼微微睁着,看着灰暗的天空。
而在李寒山的身边。
陈淑仪跪在血水里。
九岁的女孩穿着粉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呢子大衣。
大衣的下摆和膝盖上全是泥水和李寒山的血。
她保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双手放在李寒山的肩膀上。
陈淑仪没有哭出声。她的嘴巴微张着,胸口没有任何起伏的迹象,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蜡像。
陈诗茵走到陈淑仪的身边。
她的高跟鞋踩在混合着血液的冰层上,打了一下滑。她顺势双膝跪地,跪在了女儿的旁边。
粗糙的冰面硌在膝盖上。陈诗茵没有感觉到疼。
她伸出颤抖的右手。指尖慢慢地靠近李寒山的颈动脉。
皮肤冰凉。没有任何脉搏跳动的迹象。
陈诗茵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慢慢地收回手。
她的视线落在李寒山胸口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里。在那堆凝固的血块中间,半块失去了光泽的蓝色晶石碎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诗茵的眼眶瞬间充血。
三年前。西郊废弃工厂。那个满是硝烟的深坑。也是这样半块焦黑的红色碎片。
历史以一种极其残忍、毫无新意的方式,在她的面前重演了。
夕阳走了。现在,连那个总是冷着脸、却总是默默站在他们身后的寒山,也走了。
陈诗茵的喉咙里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咕”声。那是硬生生将即将冲出口的嚎叫咽下去的声音。
她的下巴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泪水滴在李寒山灰色的夹克上,晕开一点点水痕。
她没有出任何哭声。
在这个寒冷的十字路口,在这个失去了战友的冰坑旁边。陈诗茵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她的脊背向下弯曲,肩膀垮塌。
几辆警车终于开到了路口边缘。刺眼的探照灯光束扫了过来,打在陈诗茵和陈淑仪的身上。警察从车上跳下来,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陈诗茵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用大衣的袖子胡乱地擦去脸上的眼泪。
她转过头,看向跪在旁边的陈淑仪。
陈淑仪的眼睛盯着李寒山的脸。瞳孔没有任何焦距。探照灯的光打在她的眼睛里,没有反射出任何光彩。
“淑仪。”
陈诗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