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见到外婆最后一面,她走得痛苦吗?
司凡正要问问住院的事,想到蒋映真刚刚说的那句话,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字眼。
“‘你们’?”
蒋映真心里挣扎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那些事都全盘托出。
过去了那么久,她也该有知情的权利。
“凡凡,那个男孩来这里见过我。”她指着手机屏幕上第一张住院单的时间,轻声说,“就是13号这天。”
昨天跟他说妈妈出家的事,他还装作不知道。
又骗她。
司凡的手指陷进掌心里,声音紧绷:“他来做什么?”
“来祈福。”蒋映真说。
那天温度骤降至零下,空中飘着雨夹雪,寒风刺骨,上山的台阶湿滑,寺庙里见不到几个游客。
蒋映真路过观音殿时,恰好与一个挂完木牌走出来的年轻人碰面。
他身形高挑,眉目冷毅,见到她的瞬间,似有一霎失神,当即喊住了她。
“师父,冒昧问一句。”他问,“您的俗名是叫‘蒋映真’吗?”
都说司凡长得更像父亲,但那双顾盼生辉、灵动清澈的眼睛完全遗传了母亲。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蒋映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认识自己,但她看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佛珠。
是她给女儿求来的那一串。
高考后的暑假,司凡跟自己说过,把佛珠留给了她喜欢的人,当时她还有些心虚,怕妈妈怪她恋爱脑。
她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有了大致的判断。
借一步说话后,年轻人主动坦白,他是陈明诚的儿子。
听到这个名字,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苦痛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蒋映真这才明白,为什么司凡一开始会对他产生偏见。
对他们一家人来说,“陈明诚”三个字是他们痛苦的根源,是无法愈合的一道陈伤。
过去了这么多年,仍然会令她想起那个沉重的日子,久久无法释怀。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是女儿的初恋男友。
能将她认出来,说明他打听过她的情况。
但他并非有意找来,他来过云永寺两回,这次是恰好碰见她。
“他说,你们走之后,阿婆养的小鸟飞到了他家。”蒋映真解释,“他问我要阿婆的地址,想把小鸟还回去。”
蒋映真给外婆打电话求证,没想到刚接通,听到的是外婆气喘吁吁的呼救声。
就在她惊慌失措间,站在一旁的陈叙当即拨通了120,让她对电话那头说出地址。
蒋映真离开寺庙需要办告假手续,要耽误不少时间,陈叙主动提出他先过去看看。
紧急关头,她也顾不上别的,只能答应下来。
等到她向住持告假,办完手续,急急忙忙地赶到医院,陈叙把医生的话转告她。
外婆前两天心脏就开始不舒服,因司凡寒假结束要回校,她怕她跟学校请假留下来照顾她,才一直忍着。
昨天司凡一走她就想来检查,谁知年后医院忙碌,之前一直给她看病的医生的号没挂上,她想着再等一天。
今天就出事了。
如果不是蒋映真那个电话打得巧,这事她连女儿也要瞒着。
外婆年纪大了,总怕给她们添麻烦,当初蒋映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那场车祸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不想给她增加负担,有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然而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一点。
她留下来照顾母亲,这种时刻,外婆还严加叮嘱两人,千万不能把这事告诉凡凡。
她昨天刚回学校,不要让她操心。
至于外婆的小珍珠。
“既然去了你家就是跟你有缘分,孩子,你养着吧。要是还给我,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凡凡解释。”
陈叙点头,接下了这个重任。
将养了一年的小宠物交给他,外婆很放心。
她跟陈叙聊了好一会儿,念叨着小珍珠的喜好和坏毛病,又让他回去之后要是有空就拍张照片给她看看。
大半年没见过她的小鸟了,说不想念那是假的。
陈叙都一一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