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都是一条死路,不若帮太子一把。太子再如何能力寻常,从长远来看,倒是比任何一位皇子都适合当皇帝。
跟三皇子和五皇子自然不能硬着来,不过既然太子被人下了毒,倘若太子忽然逝世,两位皇子或许会对太子的死持有怀疑,但劲敌被除,他们庆幸之余,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怀疑太子的死,反而会将目光集中在对方身上。
凭他一己之力对付两位皇子自然是力不从心,但假使两位皇子狗咬狗,倒是有机会渔翁得利。
如此当然最好,但凡事没有绝对,万一局势没有按着他的计划来,不但五皇子不会放过他,就连原先跟他无冤无仇的三皇子也不会饶过他,到时候他结局惨烈倒还罢了,就怕还会牵连到阿月和齐姐儿,所以无论他每步棋怎么走,都得确保能护住她们母女二人,不叫她们有事。
第99章
今年的冬天来得出奇得早,不过才刚十月初便寒风凛冽。
萧允衡近来总忙得不见人影,时常到了掌灯时分也不见他回来。
这日他回来难得的早,下人正忙着摆饭,明朗也在,四人围在桌前用饭。
用过晚膳,萧允衡拿帕子擦了擦手,对明月道:“前些日子我叫人将岳父母的坟头重新修整了一番,屋子也一并修缮好了。”
明月先是愣怔住,继而又问他一句:“好好的,怎么突然想着做这些?”
“就寻思着也有几年没去打理过了,总该好好修整修整,看着也舒服些不是。”
明月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着实感激他能行事如此周到,虽说于他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但难得他有这份心。
正沉默间,又听见他道:“再过些日子便是冬至,你可想要回去看看,给二老上一柱香?”
明月咬唇,心下犹豫。
明朗在一旁附和道:“阿姐,不如我们回一趟潭溪村罢,在爹娘坟前给他们磕个头,顺道去看望一下鲁大娘和云姐姐。上回我跟大人回村里,鲁大娘和云姐姐还特意问起过你呢。”
明月深以为然,点头应下。
萧允衡又道:“路途遥远,不若先乘船走水路,待到了聊城之后再坐马车,如此路上也能舒坦些。”
明月与他看法相同,商议过后,又敲定了启程日期。
有了启程日期,明月便带着下人开始收拾行李,此次去潭溪村只是为了祭拜自己的爹娘,稍住几日便会回来,大可不必劳师动众的,于是她只挑了白芷、薄荷和乳娘,萧允衡则叫了石牧和陶安外加几个护卫一路随行。
一行人带着行李,坐着马车来到通州码头。到码头时,船只已在码头等着了,萧允衡虚搂着明月的腰登上了船,乳娘抱着小思齐,白芷和明朗一左一右护着她们紧跟着上了船。
明月站在甲板上,凉风拂过,激起她一身疙瘩,萧允衡脱去身上的大氅往她身上披,明月欲要将大氅递还给他,萧允衡已开口道:“穿着罢,外头冷。”
明月也不再推辞,两手拢住大氅:“我们进去罢。”
才转身,唐奕匆匆跑了过来,几步跳上船,在萧允衡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萧允衡只默默点头,略一沉吟,对明月道:“阿月,我有公事要急着处理,你们……”
明月仰起脸:“你不跟我们一同回去么?”
“你先回潭溪村,等我过去找你。”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站在后面的明朗身上,“照顾好你姐姐。”
明朗点头应下。
叮嘱过后,他又回头朝明月看过来,一双眼睛紧盯她瞧,明月对上他的目光,也不知是怎么的,竟觉得他脸上的神情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贪恋,又透着点决绝。
凝视片刻,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明月回过神来,伸手一摸,大氅还披在她身上,举目望去,萧允衡和唐奕已一前一后地跳上了马,只眨眼间的工夫,两道人影便骑着马拐了个弯儿,再也瞧不见了。
明朗在一旁提醒道:“甲板上冷,阿姐,我们进舱里去罢。”
一行人从通州出发,一路通畅,船在水上行了几日,于晌午前到达德州码头。到了德州,风向变了,船停在了码头,石牧上前问哪日可启程,船夫瞧了瞧天色,道眼下不适宜开船,得等起了顺风后才行,估摸着最早也得等明日早上才能开船。
船上统共这么点大,萧允衡给明月母女二人定的是一间敞间,纵使再宽敞,到底不比在家里,甲板上又冷,小思齐镇日待在舱房里早就闷坏了,得知明日早上才能开船,哪还忍得住,直闹着要下船。
明月和明朗拿出玩具和吃食哄她,哄了半天都哄不好,明月不愿再拘着孩子,索性带着她下船玩儿,也不敢跑太远,就在码头附近的河边走走。
在船上不是坐着便是躺着,窝了这几日,明月只觉着腿脚乏力,小思齐倒是精神头格外好,一下船就蹦蹦跳跳的,明月两眼紧紧看住她,生怕一个疏忽就把人给弄丢了。
在河边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忽而听见不远处有人大呼了一句:“什么?太子没了?”
明月心头一凛。
他们离京不过几日,离京前听萧允衡说太子病着,可到底没到这程度,怎么说走就走了?
她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只听另一人低声提醒道:“你小点声,乱嚷嚷什么呢。”
“嗐,这下子天下要大乱了。”
“乱什么乱?别胡说!”
前者叹了口气:“你且看着罢,太子这一走,接下来那几个皇子定要争个你死我活了。”
后者顿足急道:“你疯了不成,那位的事也是你我能议论的?”见对方仍有话要说,忙又劝道,“谁坐那位子跟我们又有何关系。”
前者瞪他一眼:“怎么没关系。我就不说别的,你自己瞧瞧罢,米价涨了多少,接下来还指不定要怎么涨呢。米价涨了,旁的也少不得跟着一起涨。”
另一人咬牙恨恨道:“要我说,且由着他们争去罢,到时候谁也别想捞着好。”
三人正议论着,其中一人瞥见明月就站在不远处,怕闹出什么事端来,抬手推了推同伴,使眼色示意他们莫要再说,另外二人虽心道一个妇道人家哪会懂这些事,可事关朝政,到底不敢多嘴,遂另找了个话题聊起来,明月心乱如麻,抱着小思齐回到船上。
明朗正坐在舱内埋头看书,见明月神色有些不寻常,正要开口问她几句,明月将小思齐交给乳娘,关上舱门,才低声跟明朗道:“我方才听人说,太子薨了。”
明朗满目惊诧,手里的书‘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明月问他:“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