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允衡一下又一下地拍抚她的脊背,柔声哄她:“你娘是在气我,与你无关。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你娘日日抱着你,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婴孩,说不来话只会啼哭,见到你哭,你娘亲担心得不得了,生怕你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
小思齐依偎在他胸前,好半晌才低声喃喃道:“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
小思齐又道:“娘亲这几年都去了哪儿呀,为何总是不回来看看我?”
“是爹爹的错。”萧允衡闭了闭眼,长吐口气,“是爹爹把你娘给气跑了,害得她几年有家不能归。”
小思齐仰起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看,一脸的难以置信:“是爹爹气走了娘亲?”
爹爹明明跟她一样,日夜思念着娘亲,想要娘亲早日回来还来不及,又怎会把娘亲给气跑呢?
“爹爹,娘亲还在生您的气么?什么时候娘亲才能消消气呀?”
小思齐把萧允衡问得心头一堵,再说不出话来。
***
萧允衡一夜无眠。
次日他休沐,估摸着女儿该起来了,便又去了她屋里,陪女儿一道用早膳。
丫鬟紫苏正抱着小思齐给她讲故事,小思齐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忘性大,早把先前的不愉快忘得干干净净,睁大了眼睛听故事,一脸的津津有味。
紫苏见萧允衡进来,忙起身行了一礼,小思齐回头看过来,见来人是萧允衡,伸长了手臂要他抱:“爹爹,爹爹。”
萧允衡把她抱在怀里,有心问她今日心情可好些了,又恐勾起她的伤心事,只得问她:“夜里睡得可还好?”
小思齐连连点头。
小丫鬟进来摆饭,萧允衡坐下陪女儿用饭,时不时不动声色打量她一眼。
小思齐忽而想起一事,对萧允衡笑嘻嘻地道:“爹爹,我昨晚梦见娘亲了。”
萧允衡夹菜的动作一顿:“你梦见你娘了?”
小思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尽是欢喜:“嗯,娘亲她抱着我睡觉,娘亲还跟我说,她很是想我呢。娘亲身上香香的,比白芷和紫苏身上的香味还要好闻。”
萧允衡看着她,喉咙涩得难受,比昨日更替小思齐觉着心痛。
梦里的事哪能当真,女儿该得是多贪恋她娘亲的疼爱,才会连做个梦都能这般开心。
小思齐喝了一小碗粥,又吃了几块水晶乳糕,水晶乳糕乃是新来的那个厨子的绝活之一,她平日里最是爱吃,萧允衡顾及着孩子不宜多食,只由着她吃了两块便不让她再吃了。
萧允衡食不下咽,只吃了半碗饭便放下了筷子,嘱咐紫苏好生照顾小思齐,便起身去了书房。
一壁走,一壁还在琢磨,总得先想个法子出来,尽量缓和阿月和齐姐儿之间的关系才好。
***
小思齐仍是想亲近明月,萧允衡不忍她失望,又担忧孩子再遭到明月的冷落,于是又耐心等了几日,亲自带着女儿去了明月屋里。
略坐了片刻,下人便进来摆饭,萧允衡将小思齐抱坐他膝上,看着小思齐拿起勺子一口口吃饭,间或偷瞧明月一眼,见她果真和乳娘说的那般,对女儿分外冷漠,从坐下来吃饭到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曾跟女儿说过、看也不看她一眼,待她跟个外人一般。
他心里又气又苦,不由得疑心是明月厌恶他的缘故,连带着也不待见他们的女儿。
正愣愣出神,小思齐手上一滑,勺子朝旁边歪了歪,勺子里的汤汁登时洒她一身,站在后面的紫苏忙走上前来,拿帕子替她擦拭,萧允衡扭头瞥了一眼,小思齐身上的那件衣裳已染上一大团污渍,命乳娘赶紧带小思齐去换衣裳。
乳娘点头应下,抱起小思齐回她屋里,萧允衡也没了心思留下来用饭,又想着女儿才刚受了委屈,也跟着起身离开。
进了屋中,萧允衡忽而想到什么,招手示意乳娘走近些,乳娘抱着小思齐走过来,萧允衡眯眼盯着小思齐身上的衣裳,吩咐道:“给齐姐儿换身干净衣裳,把换下来的衣裳拿我瞧瞧。”
乳娘进内室给小思齐换过衣裳,叫紫苏看顾好小思齐,自去将换下来的脏衣裳递给萧允衡,萧允衡伸手接过,将衣裳捧在手心里,凑到自己眼前细细打量,眉头渐渐蹙起。
乳娘不解其意,又不敢多问,只垂手立在一旁。
萧允衡将衣裳搁在一旁:“这衣裳哪来的?”
乳娘平时只负责照看孩子,旁的一概不归她管,忙回道:“奴婢不知,这些事都是紫苏在管。”
“去把她叫来。”
乳娘叫了紫苏过来,紫苏听了萧允衡的问话,回道:“回大人,这是才做好的新衣裳。这是府里的老规矩了,今岁开春时才刚叫绣娘给齐姐儿新做了一批衣服。”
紫苏一壁答话,一壁暗叹一声可惜。
这件衣裳,齐姐儿至多只穿了两回便沾着了汤汁,看衣裳上的这团脏污,八成是洗不干净,怕是以后都不能穿了。
萧允衡睨她一眼:“绣娘做的?你敢确定?”
“回大人,正是绣娘做的,一共做了四套,那日送衣裳过来时,还是奴婢收的衣裳。”
萧允衡冷哼一声,起身便朝外走,乳娘和紫苏面面相觑,也不晓得哪句话惹得萧允衡心中不快,奈何主子一字不提,她们什么都不敢问,只能提着心吊着胆,还是紫苏先回过神来,想起小思齐当是还没吃饱饭,自去厨房吩咐厨子再做些点心备着。
萧允衡拿着衣裳径直回了明月房里。
进屋时,下人已撤下饭桌,萧允衡掀了帘子步入内室,明月抬眸瞥他一眼,视线在那件衣裳上顿了一下,又飞快将目光移向别处。
萧允衡越发坚信心中的猜测,分明还是平时的清俊模样,面色却阴沉得可怕:“你为何要这般待齐姐儿?”
“大人的话,我听不明白。”
“这可是你绣的?要不是我曾亲眼见过你的针脚,我几乎就信了这是外头的绣娘绣的衣裳。”
明月听了心惊,得亏从前经历了许多,比之先前沉稳老练了不少,这才没在脸上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