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不舍得放下手中的衣衫,哪怕一直被河水往下冲,他也没放弃。
就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好些人呼喊奔走,跑了过来。
应空图被洪水冲得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能感觉到一只有力的臂膀牢牢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提了上去。
他衣衫上连着的两名孩童,也被人七手八脚地拖上了岸。
“活着!三个都活着!”
“那个小娃娃呛水了,快把他倒过来!”
“哎哟,这不是陈家村的娃娃吗?快去报信!”
应空图没有大碍,周围的人都围着那两个获救的孩童去了。
他仰面躺在石板路上,看着雨后泛白的天空,疲惫又欣喜。
一个因为救了人,另一个则因为,他小时候算命,算命先生说他二十六那年有个大坎,怕不好过,现在掉水里又被人救了,看来是过了。
“什么原来如此?”有个声音问道。
应空图感觉声音有些耳熟,眯着眼睛往旁边看去,忽然看见了闻重山的脸。
“闻兄!”应空图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闻重山脱下外衫,拉他起来:“先穿我的衣衫,我带你去梳洗。”
应空图猛地反应过来:“刚刚救了我的就是你?!”
闻重山:“我路过,看你在河里沉浮,吓我一跳。”
应空图狼狈地起来:“我也没想到。”
闻重山帮他披上外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刚刚你在说什么原来如此?”
“说我少时算的命。”应空图说道,“我少时家里来了一个算命先生,为我们全家批了命,说我二十六岁会遇到一个生死攸关的大坎。”
那算命先生极为灵验,算他家的事情都算对了。
连家中会遭祸,他父母会早逝的事情也在对方的谶语之中。
他父母去世后,他还在族老的帮助下,改了大名避祸。
应空图将事情说了一遍。
闻重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说道:“你心地善良,肯定能避过。”
应空图以为已经过了,披着闻重山宽大的外袍,乐观地说道:“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罢,这次避过了,已经很好了,多谢闻兄的救命之恩。”
闻重山:“你在伸出援手,我也在伸出援手,我们都是一样的。”
应空图想说什么,偏头打了个喷嚏,打完之后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对闻重山笑道:“你接下来要去哪?有没有事?我请你喝酒。”
应空图才刚下河救人,在洪水中浸泡了一遭,头发散乱,脸色雪白,整个人狼狈极了。
可他鼻子发红,眼睛有点灰蓝,嘴唇粉粉的,又明亮极了。
闻重山本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换了一套说辞:“我出来公干,就算有事,也是明天的事,天都晚了,也到休息时间了。”
应空图大乐:“那我们去喝酒。”
他们站在一旁,聊了几句。
乡民已经去报信了,大夫来了,很快公差也来了。
两名孩童没事,他们便喝酒暖身去了。
应空图回客栈换了一身青色长衫下来,卷着袖子,和闻重山坐在桌前烫酒喝。
双方说了下分别后的事情。
闻重山对应空图族人的判断表示赞同:“非你才情不行,只是运道不济,过两年再考就好了。”
应空图笑:“我族中也这么说,我先读两年书,再考一回,实在不行,我就开个私塾,边教学生边考,总不至于没有出路。”
闻重山抬头看应空图。
面前的青年高挑清俊,面目温和,他见过青年和孩童说话的样子。
青年很有耐心,远不像一般夫子迂腐,看问题也总是一针见血。
若青年去做夫子,肯定能成为一名好夫子。
闻重山看了半晌,最终说道:“你若开私塾,我给你介绍学子。”
应空图举杯跟他碰了一下:“一言为定。”
很快,应空图进了学堂,顺利求学。
闻重山也回到了军中,继续忙于军务。
巧的是,应空图念的学堂就在绥威府,闻重山的驻军也在绥威府。
因二者都在郊区,两人离得还挺近。
作为朋友,也作为两名异乡人。
两人在休沐的时候,经常一起下棋、读书、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