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
沿着他完好的脸颊肌肤,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微小的水痕。
秦羡之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点湿痕,同时,左眼传来一种清晰的、酸涩的胀痛感,伴随着胸腔里那仿佛被掏空般的闷痛。
这是什么?
他抬手,抹去那不断涌出的、不受控制的湿热,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陌生。
悲伤。
这个词汇,如同解封的密码,突兀地出现在他几乎被理性完全占据的脑海。因为失去了一切……此刻在空旷别墅里、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失落。
他学会了第二个情绪。
在经历了极致的淡漠后,于这片由荒芜废墟之上,第二颗名为“哀伤”的植物,带着尖锐的刺痛,破土而出。
那夜过后,秦羡之开始动用一切力量寻找安提诺斯的踪迹。然而,结果让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指间的烟几乎不曾熄灭。
安提诺斯的所有个人信息,包括光脑、住址、银行账户……不是被主动注销,就是被彻底清空销毁,干净得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联邦存在过。他常用的光脑信号最后出现在医疗中心,然后便石沉大海。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人,都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个曾经鲜活地存在于他生命中的身影,如同人间蒸发。
秦羡之坐在指挥室里,烟雾缭绕,电子烟灼烧的微光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那冰冷的金属部分显得更加无情。他一遍遍复盘着有限的线索,大脑核心高速运转,排除所有不可能。
所有的线索直指——“熔炉”酒吧
然而,就在秦羡之拿起外套,准备亲自前往的那一刻——
“轰!!!!!!!”
一声沉闷继而转为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市某个方向猛地传来!连指挥总部坚固的建筑都随之剧烈震颤,玻璃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几乎同时,秦羡之桌面上的数个紧急通讯频道同时炸响,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空气。
“报告!城市第七区发生特大爆炸!”
“能量源定位……是‘熔炉’酒吧及其周边区域!”
“现场火势猛烈,建筑完全坍塌!初步判断为高能炸药蓄意引爆!”
“伤亡……伤亡情况不明,但……恐怕无人能生还……”
秦羡之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望向第七区那片此刻正被冲天火光染红的夜空。他那双异色的眼眸中,刚才还闪烁着的、冰冷而笃定的光芒,在听到“熔炉”二字的瞬间,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烛火,一点点地、彻底地熄灭了。
“熔炉”……
爆炸……
无人生还……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回响。
是酒吧老板,那个叫卡特的家伙,害怕被清算,害怕秦羡之用残酷的手段追查会将他与林烬羽勾结的秘密一并挖出。所以,他选择了最极端、最彻底的方式——连同整个“熔炉”,以及里面可能存在的所有线索、所有知情人,一起化为灰烬。
他亲手炸毁了秦羡之找到安提诺斯的最后一丝希望。
秦羡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座雕像。完好的脸上,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此刻像是被扔进了零度的冰窖,连跳动都变得迟缓、凝滞。
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无边无际的空茫,如同宇宙黑洞般,开始从他内心深处蔓延,吞噬掉所有残存的情绪。
安提诺斯可能留下的最后痕迹,没了。
那个他发誓要抓回来的人,随着这场爆炸,真正意义上地从这个世界被抹去了。
墨辰担忧地上前一步:“指挥官……”
秦羡之抬起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般的沉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重新坐回了指挥席上。他拿起烟,想要点燃,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的微颤。试了几次,才终于将烟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异色的双眸,也模糊了他脸上此刻所有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坐在那里,如同暴风眼中心,周遭的一切喧嚣、报告、警报都仿佛离他远去。他只是在烟雾中,静静地望着那片代表“熔炉”所在方向、依旧火光冲天的夜空。
最后一条路,被堵死了。
他的珍宝,或许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最终的判决,落在他才开始学习情感的心脏上,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堂堂指挥官居然是装逼犯
联邦主席韩萧的办公室内,气氛有些微妙。年迈的主席揉着太阳穴,看着眼前气场愈发迫人的侄子苦口婆心:“羡之啊,你看我这把老骨头,是真的撑不住了。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不如……”
秦羡之端坐在对面,黑色的长发过肩掩盖着头上头皮的疤痕,覆盖着精致银色半边面具的脸庞看不出表情,他这些年来他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平时生活始终以半面面具示人,既是遮掩怪异的容貌,却也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威压。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表叔说笑了,您精神头好着呢,联邦在您的带领下蒸蒸日上,还需您坐镇大局。我再历练几年不迟。”
韩萧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历练?分明是还没找到那个消失的老婆,怕一旦坐上这最高位置,琐事缠身,更没空去满宇宙找人了!但他不敢戳破,生怕刺激到这个现在情绪只学会发怒的侄子,只能叹气:“好吧好吧……那,下个月联合国有个高级别协调会,讨论跨星域资源分配和星兽残余势力清剿,你替我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