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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第1页）

你尔多龙吗

秦羡之扛着肩上不断因腿骨断裂而细微抽搐的身体，无视身后格斗场的混乱与喧嚣，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径直走向赌场套房。

房卡划过感应区发出“嘀”的轻响，他粗暴地踹开门，将肩上的安提诺斯如同丢麻袋般，狠狠地扔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呃——！”反弹的力道让断腿更疼了安提诺斯眼前瞬间发黑，他蜷缩起来，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身上那些轻薄的短裤、和艳俗的链珠。晕开的妆容混合着泪水，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濒临破碎的玩偶。

当那双沾满痛苦的紫色眼眸，终于聚焦在床边那道高大的身影上时，安提诺斯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见到了最恐怖的梦魇。

真是……是他！

秦羡之！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的这里？！

极度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甚至暂时压过了腿上的剧痛。他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蜷缩，逃离这突如其来的、他无法面对的现实。

秦羡之站在床边，长发如瀑布垂落，半掩着他越发棱角分明的轮廓。他抬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那张曾令安提诺斯痴迷到骨子里的容颜，此时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不同的是，记忆中俊美无俦的线条，此刻却被一片暗哑的金属无情地覆盖了四分之一。金属与原生皮肤的交界处，是一道狰狞的分割线，这是残酷的战争在他脸上留下的烙印。

异色的双眸——一边是死寂如灰烬的漠然，一边带着非人光圈的机械义眼——两道来自深渊的凝视，死死地钉在安提诺斯身上，带着一种看穿他灵魂的审视。

此时，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满足感，在秦羡之空洞的心腔里悄然滋生。历经十五年、让他耗费无数心力、甚至一度以为已然湮灭的人，宠幸回到了他的怀抱。

看着他此刻惊恐、脆弱、无所遁形的模样，一种“灵魂回归完整”的阴暗餍足，暂时缓解了长期寻不得的焦躁与暴戾。

然而，就在这满足感如藤蔓般缠绕上升的下一秒，秦羡之敏锐地捕捉到了安提诺斯一个细微至极的动作。

安提诺斯那双盈满泪水的紫色眼眸，在看到他的脸之后之后，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心疼。那目光，柔软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带着深切的哀伤。

更让秦羡之心神剧震的是——安提诺斯下意识的抬起手，指尖朝着他覆盖着金属的脸颊方向，似乎想要触摸，想要确认，想要……抚慰。

但这个充满怜惜的动作仅仅开始了一瞬，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你在做什么？！你怎么敢……怎么敢用这双沾满了肮脏气息的手，去触碰雄主大人？！）

（你也配？……你这样肮脏的存在，应该去死，连看一眼都是亵渎，现在还出现在他面前？你当初就应该死掉……）

（他会讨厌的……他一定会的……像你这样卑贱的、连生育价值都失去了的虫族，有什么资格去心疼他？去触碰他？你现在甚至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对秦羡之的心疼中惊醒，像是烫到一般，猛地将手缩了回去，紧紧攥住了身下昂贵的床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垂下了眼睫，不敢再看他，身体因为这种下意识的“逾越”带来的恐慌和内心更深处的痛楚，微微颤抖起来。

但这突如其来的退缩，落在秦羡之那因脑损伤而为数不多的感知里，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让他心脏骤停的含义——

他抬手了！想摸我？他心疼我！

……缩回去了！！！

他嫌弃我。

连他觉得我这副样子丑陋、像个怪物！

这个认知，像一颗埋藏已久的炸弹，在秦羡之的胸腔里轰然引爆！比得知离婚、失去孩子时更加强烈、更加刺骨！刚刚升起抓到人的阴暗满足感，瞬间被一种更庞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怒所取代！

为什么？

连你……连你也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就因为这张脸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所以你爱的只有这张脸吗？看不到了就可以无所顾忌的离开我远走高飞吗？还是因为我不是虫族……你根本就不会爱我。

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狂怒、深入骨髓的自卑（天龙人根本不会承认自己会自卑）、以及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慌，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胸腔里炸开！刚才平复些许的焦躁，瞬间以百倍的程度反噬！

他猛地向前倾身，死死攥住安提诺斯的脚踝，巨大的阴影将蜷缩在床上的安提诺斯完全笼罩。那只完好的灰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死死的盯着安提诺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看够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刺痛后的阴湿和危险，“很可怕？很恶心？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你再也看不上了，是不是？！”

安提诺斯被他突如其来荒谬的指控惊呆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不是的，我心疼”，可在那双燃烧着愤怒的异色双眸逼视下，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化作汹涌的眼泪和徒劳的摇头。

他的沉默和泪流满面，在秦羡之看来，就是坐实了“默认”和“恐惧”！

“呵……”秦羡之发出一声低沉而惨淡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即将失控的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