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中,是慕卿辞毫不犹豫为他挡下魔气攻击时,那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喷出的殷红鲜血。
是他引动那不知名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红火焰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非人的赤金光芒。
更是……在温泉边,他为自己细致擦药时,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眼神和温度。
元子瑜烦躁地翻了个身,干草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或者就是灵力耗尽导致了心神紊乱。
他一个堂堂正正的直男,怎么会对另一个男人的触碰和眼神产生那种心悸的感觉?
他甚至差点……差点就……
他更不应该这么怀疑他,暮卿辞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没有机会学习魔族功法,他应该相信他的。
他用力闭上眼,试图将这些荒谬的念头驱散,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不知第几百只,意识终于开始模糊,沉向黑暗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低吟,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了他朦胧的睡意。
元子瑜猛地睁开眼,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声音……来自慕卿辞的方向。
他撑起身子,借着透过稀疏枝叶洒落的惨淡月光,望向不远处那个倚靠着树干休息的身影。
慕卿辞没有躺下,而是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入臂弯之中。
他整个身体都在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如同秋风中最瑟缩的叶子。
那断断续续的低吟,正是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
元子瑜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慕卿辞。
在他印象里,这个少年永远是沉默的、隐忍的,即便是在最初被他(原主)百般折辱时,也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倔强地看着他,从不曾流露出如此脆弱无助的一面。
是伤势发作了吗?
白日里他硬抗了宫沐一击,又强行催动那种诡异的力量……
担忧压过了方才那点莫名的尴尬与心绪不宁。元子瑜轻手轻脚地起身,几乎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靠近。
离得近了,那痛苦的喘息和模糊的呓语便更加清晰。
“不……不要……师尊……求您……别赶我走……”
“戚爷爷……快跑……不——!”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背叛我……”
“杀……杀了你们……全都……”
破碎的词语,夹杂着绝望的哽咽和刻骨的恨意,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寂静的夜,也切割着元子瑜的耳膜。
元子瑜僵在原地,伸出去想要拍醒他的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
这不是简单的伤势疼痛,这更像是……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