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转头,目光仿佛定格在远处的竹影上,但元子瑜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更加沉重。
元子瑜几乎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或许不该如此直接地揭开别人的伤疤?
就在他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时,慕卿辞终于动了。
他极轻地、几乎像是叹息般地呼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
元子瑜的心跟着一沉。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又是良久的沉默。
慕卿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或者说,在权衡着哪些可以说,哪些必须永远埋藏。
“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过往。”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像是不愿惊扰尘埃下的秘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他的用词极其模糊,这根本无法解释昨夜那如同亲临其境、充满了背叛与杀戮的极致痛苦。
元子瑜眉头微蹙,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慕卿辞线条冷硬的侧脸:“是很严重的事情吗?我看你昨晚,似乎非常痛苦。”
慕卿辞终于缓缓转过头,对上了元子瑜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元子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深切的痛楚,有刻骨的恨意,还有一种,近乎荒凉的疲惫。
你还有我
“严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对命运,还是对他自己,“或许吧。不过是被信任的人背弃,失去最重要的亲人,经历过一些生死关头罢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仿佛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敲击在元子瑜的心上。
被信任的人背弃?失去最重要的亲人?除了戚爷爷,还有别人?
元子瑜的呼吸一滞。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慕卿辞在吹雪宗的处境。
被原主欺凌,被其他弟子排挤,几乎孤立无援。
难道在那之前,他还经历过更可怕的事情?
所以他才总是这般沉默寡言,对任何人都抱有极强的戒心?
“是在来吹雪宗之前吗?”元子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最痛的伤口。
慕卿辞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避开了元子瑜探究的视线。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近乎飘忽的语气说道:“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需要不断挣扎的事情。那些过往,像影子一样,甩不掉,忘不了,总会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扑上来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