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见吗?当然想。一年多了,他无数次梦见她,梦见她弹琴的样子,梦见她微笑的样子,梦见她说“保重”的样子。
可是见了又能怎样呢?道歉?忏悔?还是奢求原谅?
“算了。”最后,杨革勇摇头,“不见了吧。见了,也只是让她想起不愉快的事。就让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叶雨泽看了他很久,点点头:“也好。”
但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
一个月后,叶雨泽去杭州参加文化论坛,杨革勇本来没打算去,但叶雨泽临走前说了一句:
“论坛最后一天有个古乐专场,清韵会演奏。”
就这么一句话,让杨革勇改变了主意。
他偷偷买了机票,偷偷去了杭州,偷偷住进论坛会场附近的酒店。他没有告诉叶雨泽,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论坛的最后一天,古乐专场在西湖边的一个小剧院举行。杨革勇买了最后排的票,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个普通观众一样坐在角落里。
灯光暗下,演出开始。
前面的节目都很精彩,但杨革勇心不在焉。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舞台侧面的候场区,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报幕员说:“下面请欣赏古筝独奏《高山流水》,演奏者:宋清韵教授。”
掌声中,宋清韵走上舞台。
一年多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清瘦,穿着简单的深蓝色旗袍,头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向观众微微鞠躬,然后走到筝前坐下。
灯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幅静谧的山水画。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拨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杨革勇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还是那《高山流水》,还是那样的指法,还是那样的韵味。
可是杨革勇听出了不同——三年前,她弹这曲子时,有种淡淡的忧伤;而现在,这琴声里只有宁静和从容。
她放下了。真的放下了。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宋清韵起身鞠躬,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意外生了。
一个工作人员匆匆上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宋清韵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向观众说了声“抱歉”,就快步走向后台。
杨革勇的心猛地一跳。他站起身,想跟过去看看,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犹豫间,他看到叶雨泽也从贵宾席起身,走向后台。
几分钟后,叶雨泽出来了,脸色凝重。杨革勇赶紧迎上去,看到他,叶雨泽愣了一下,走过来,低声说:
“清韵的母亲突心脏病,送医院了。她现在要赶回去。”
“在哪儿?”杨革勇急问。
“苏州,她老家。”
杨革勇想都没想:“我送她去。”
“你?”
“我有车,我开得快。”杨革勇已经往外走了,“老叶,你帮我联系一下,看看苏州哪家医院最好,我直接送她去。”
叶雨泽看着他焦急的背影,忽然笑了。这个老兄弟,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杨革勇。
剧院外,宋清韵正焦急地等着出租车。看到杨革勇时,她愣住了。
“上车。”杨革勇已经动了车子,“我送你。”
“你怎么……”
“别问了,上车。”
宋清韵犹豫了一秒,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上高,向苏州疾驰。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
“谢谢。”许久,宋清韵轻声说。
“不用谢。”杨革勇专注地看着前方,“你母亲……情况怎么样?”
“还不知道。”宋清韵的声音有些颤抖,“邻居打的电话,说突然晕倒了,已经叫了救护车。”
“别担心,会没事的。”杨革勇安慰道,“我让老叶联系了苏州最好的医院,我们直接过去。”
宋清韵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三年不见,他老了,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了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坚定。
“你……怎么会在杭州?”她问。
“来听音乐会。”杨革勇实话实说,“老叶说你会演奏,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