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个,陛下。”卡鲁姆挺起胸膛,“上周考试我得了第一。”
人群中,老赵偷偷抹了抹眼角。
视察持续了一小时。女王不仅看了生产线,还去了员工宿舍、食堂、培训中心。
在培训教室,她拿起一本被翻得卷边的《电化学基础》,扉页上有卡鲁姆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为了阿雅和未出生的孩子。”阿雅是他妻子的名字。
女王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对随行的记者说:“拍下来。告诉全国人民——这就是东非崛起的样子。不是口号,不是蓝图,是一个曾经的码头工人,为了妻子和孩子,在深夜苦读技术手册的样子。”
车队离开时,卡鲁姆被叫到厂部办公室。厂长递给他一个信封:
“女王陛下交代的。她说,等你的孩子出生,用这个给他买张婴儿床。”
信封里是一张王室银行的本票,金额足够卡鲁姆一家两年生活。
卡鲁姆握着那张纸,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女王的车队驶向下一座工厂。夕阳西下,工业园的灯光渐次亮起,照亮了这片曾经只有荒草和碎石的湖岸。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是个老渔民,一辈子在维多利亚湖上漂泊,总说:“咱们这种人的命,就像湖里的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但现在,卡鲁姆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成为一棵树。把根扎进这片土地的深处,然后向上生长,长得足够高,高到能让阿雅和未来的孩子,看到父亲从未见过的风景。
手机震动。是阿雅来的消息:“女王来你们厂了?电视上在直播!我看到你了,站在第一排!”
卡鲁姆回复:“嗯。女王说,我们的工作很重要。”
阿雅很快回信:“当然重要。你是在建造未来呀,我的工程师先生。”
工程师先生。卡鲁姆反复看着这个称呼,忽然鼻子一酸。
他抬起头,车间里,晚班工人已经接班,生产线继续运转。那些黑色的电池模块,正一块接一块地诞生,像黑色的积木,即将垒成这个国家新能源的基石。
而他是垒积木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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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毛国,第聂伯河畔,克列缅丘格镇。
冬小麦刚刚播种完毕,谢尔盖·彼得罗维奇拄着锄头,望着自家五百公顷的土地出神。
今年是他六十岁,也是他当农场主的第四十年。
四十年来,他经历过集体农庄、独立初期的混乱、寡头垄断的压榨,以及现在的……他也不知道该叫什么。
“爸爸!”儿子安德烈开着一辆崭新的播种机驶来,机器后部印着双语标识——“军垦城智能播种系统”。“第三区块播完了,种子还剩,要不要补种?”
谢尔盖看了看天空。阴云正在积聚,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不用,的余量刚好应对出苗率损失。这新种子太金贵,省着点用。”
安德烈跳下车,这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刚从基辅农业大学毕业,满脑子都是新理念。
他掏出平板电脑,调出土壤监测数据:“爸,你看,用了东非来的微生物改良剂后,土壤有机质提升了o,ph值也稳定了。按照叶帅州长提供的方案,明年我们可以尝试轮作大豆,固氮增产。”
“叶帅州长……”谢尔盖喃喃重复。三个月前,那个有一半异国血统的年轻州长来到镇上,开了整整一天的农民大会。
谢尔盖还记得叶帅说的那句话:“我们不是要改变你们世代相传的耕种方式,我们是要让你们的汗水,每一滴都变成实在的收益。”
起初没人信。直到叶帅当场签下订单:以高于市场价o的价格,收购所有采用新技术的农产品,并且提供三年免息贷款购买农机。镇上一半的农场主签了约,谢尔盖是第一个。
“爸,你在想什么?”安德烈问。
“在想你爷爷。”谢尔盖点了根烟,“年大饥荒,你爷爷的哥哥就是饿死在这片地里。后来那个时代,粮食被征走,我们吃土豆度日。再后来……唉。”
安德烈沉默了。他知道父亲没说出口的话——再后来是寡头垄断,收购价被压到成本线以下,农民一年辛苦往往只够还贷款。
“但现在不一样了。”安德烈握住父亲粗糙的手,“叶州长说,我们的粮食不仅卖给欧盟,还要卖给华夏、卖给东非,甚至返销回大毛国。我们要成为欧亚大陆的粮仓,而不是谁的廉价原料地。”
谢尔盖看着儿子年轻而坚定的脸,忽然笑了:“你比我有出息。我种了一辈子地,只想着怎么活下去。你种的,是‘未来’。”
雨点开始落下。父子俩跑回仓库避雨。仓库里,崭新的烘干机和分选机静静矗立,那是用叶帅提供的贷款买的。
机器侧面的铭牌上刻着两行字:一行毛子语“为了大地的丰收”,一行汉语“民以食为天”。
“安德烈,”谢尔盖忽然说,“等这批小麦收获,你拿一部分钱,去基辅进修吧。学农业管理,学国际贸易。咱们谢尔盖家,不能永远只会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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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农场……”
“我还干得动。”老人挺直腰板,“而且,叶州长派来的技术员不是说了吗?他们正在开手机app,远程指导田间管理。你就算在基辅,也能看见地里每一棵麦子长得好不好。”
雨越下越大。仓库的铁皮屋顶被打得噼啪作响,但在谢尔盖听来,这是丰收的前奏。
他想起叶帅在农民大会上说的另一句话:“农业是最古老的行业,但也正在变成最前沿的行业。我们要用卫星定位种地,用基因技术育种,用区块链追踪粮食去向——但所有这些技术,最终都要回到一个原点:让种地的人,活得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