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加阿姨,数据出来了。”年轻助手安娜递过平板,“芽率,干粒重比本地品种高,蛋白质含量……”
“等等。”奥莉加抬起头,“蛋白质含量多少?”
“。”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本地最好的玉米品种,蛋白质含量最高也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同样吃一个玉米饼,摄入的蛋白质多出四分之一;意味着用这种玉米做饲料,牲畜长得更快;意味着——如果大规模推广,整个二毛国的畜牧业和食品加工业都会受益。
“再做一遍检测。”奥莉加说,“用三号机和五号机同时做,我要对比数据。”
安娜快步离去。奥莉加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扩建的种子仓库。
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个普通的州级检测站;三个月后,它被列为“国家战略种子资源备份中心”,预算增加了五倍,设备全部更新——因为叶帅州长说:“未来粮食战争的胜负,不在田间,在实验室。”
手机响了。是儿子米沙从基辅打来的。
“妈,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二十岁的小伙子声音兴奋,“‘叶氏家族东非奖学金’,全额资助我去华夏农业大学读硕士,专业是植物基因工程!”
奥莉加的手一抖:“你……你申请了?”
“三个月前偷偷申请的。妈,你知道这次全球只录取十五个人吗?我是唯一来自二毛国的!”
奥莉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从农学院毕业,被分配到这家检测中心。
那时苏联刚解体,实验室的设备老旧,经费短缺,她每个月工资只够买面包和土豆。
很多人辞职转行,但她留下来了——因为老主任说:“奥莉加,种子是这个国家的根。根不能断。”
她守了二十年根。而现在,她的儿子要去世界的另一端,学习如何让根长得更深。
“妈?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为我高兴吗?”米沙的声音有些不安。
“高兴。”奥莉加抹了抹眼角,“我当然高兴。只是……米沙,你学成之后,会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米沙说:“奖学金协议要求,毕业后必须为东非或二毛国的农业机构服务至少五年。我签了字。”
“所以你会回来?”
“妈,”米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叶帅州长面试我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你想让你的孩子,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我说:‘一个不会有人饿肚子的世界。’他说:‘那就去学吧。学成之后,二毛国需要你,东非需要你,这个世界上所有还在饿肚子的人,都需要你。’”
奥莉加握紧手机。窗外,一辆卡车驶入检测中心大院,车身上印着汉俄双语标语:
“一粒种子,一个世界”。那是从华夏运来的新型种子分选设备,据说精度能达到单粒筛选。
“去吧。”她终于说,“去学。但是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你的根在这里。在第聂伯河畔的黑土地里,在你妈妈守了二十年的显微镜下。”
挂断电话,安娜拿着两份检测报告回来了。三号机和五号机的数据完全一致:蛋白质含量,误差oo。
奥莉加拿起红笔,在报告封面上写下“a级——建议立即推广”。她的字迹刚劲有力,像她这个人一样。
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叶帅州长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单的衬衫长裤,手里拿着一穗刚采摘的玉米。
“奥莉加同志,”叶帅把玉米递给她,“这是‘乞力马扎罗七号’在本地试种的第一批成果。农民说,今年干旱,别的玉米都蔫了,只有这个品种还在长。”
奥莉加接过玉米棒。籽粒饱满,排列整齐,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她掰下一粒放进嘴里——这是老农艺师的习惯,用牙齿判断硬度。
“好种子。”她吐出籽粒,给出最高评价,“能在我们二毛国的土地上长成这样,说明它的适应性很强。”
“不止。”叶帅打开手机,给她看一张照片——那是东非乞力马扎罗山下的试验田,同样的玉米长得比人还高。
“同一个品种,在两个大陆,两种气候下都表现优异。奥莉加同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奥莉加想了想:“意味着……我们找到了一种可能适应全球变暖气候的‘未来种子’?”
“更意味着,”叶帅的目光深邃,“当粮食可以跨越国界生长,当技术可以共享,当人才可以流动——那些用‘粮食安全’为借口制造壁垒的人,就失去了最大的武器。”
他顿了顿:“而我们,所有认真对待土地的人,正在成为新的武器。一种生长的武器。”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出规律的蜂鸣,像土地的心跳。
奥莉加看着手中的玉米,看着这个一半华夏血统的年轻州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汉语诗。她不记得全部,只记得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她曾经不懂,为什么田不闲,人还会饿死。现在她懂了——因为田有国界,而饥饿没有。
“州长,”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的儿子拿到了去华夏留学的奖学金。”
叶帅微笑:“我知道。面试他的时候我在场。他是个有理想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