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和离开时一样,细密,连绵,带着泰晤士河特有的潮湿气息。
叶归根走出希思罗机场时,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空气——混合着汽车尾气、咖啡香和雨水的味道。
短短两周,北非的灼热阳光和东非高原的稀薄空气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基石与翅膀”基金的办公室在金融城那栋玻璃幕墙大厦的第o层。
叶归根推开门时,艾玛——他的行政助理——抬起头,眼睛一亮。
“叶先生!您回来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员工也纷纷打招呼。叶归根点头回应,注意到办公区多了几张新面孔。
“新招募的分析师。”艾玛跟在他身后汇报:
“按照您的要求,增加了非洲业务和清洁能源方向的专业人员。另外,卡文迪许银行方面派人来对接了几次,这是会议纪要。”
叶归根一边翻看文件一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他愣住了。
伊丽莎白坐在他的办公椅上,背对着门口,正在讲电话。窗外是伦敦金融城的灰色天际线,她的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的,协议条款需要修改……不,底线不能动……”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叶归根,笑了。
“欢迎回来。”
叶归根放下行李:“你怎么在这里?”
“卡文迪许银行现在是基金的联合管理人,我有权使用这间办公室。”
伊丽莎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而且,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她仔细打量他:“晒黑了。非洲怎么样?”
“震撼。”叶归根说,“比我想象的复杂,也比我想象的有希望。”
伊丽莎白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在你离开的这两周,生了些事。先看这个。”
文件标题是《关于对“基石与翅膀”基金投资策略的质询》。件人是英国金融监管机构的下属委员会。
“有人向监管机构投诉,说我们的基金‘以社会影响力为名,行不正当竞争之实’。”
伊丽莎白语气平静,“特别提到了你在北非的项目,说我们动用非商业手段排除竞争对手。”
叶归根皱眉:“卡德尔的事?”
“应该是他背后的人还没死心。”伊丽莎白说:
“不过别担心,我已经处理了。卡文迪许银行的法律团队提交了完整材料,证明我们在北非的一切行为都符合当地法律和国际商业准则。”
她顿了顿:“但这是个信号。你的基金理念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叶归根在沙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飞机上的疲惫此刻涌上来,混合着时差的眩晕感。
“在非洲,我看到了姑姑们建立的奇迹。”
他说,“但也看到了背后的代价——无数次的谈判,妥协,甚至冲突。我当时想,回到伦敦会简单些,毕竟这里是成熟的商业社会。”
伊丽莎白在他身边坐下:“伦敦更复杂。在非洲,敌人明刀明枪。在这里,敌人穿着西装,说着礼貌的英语,在会议室里给你设陷阱。”
她握住他的手:“但你不用一个人面对。我们有卡文迪许银行,有你父亲的支持,有你姑姑们在非洲的影响力。这是一盘很大的棋,而你现在是棋盘上重要的棋子。”
叶归根看着她。这个总是冷静、理智、掌控一切的女人,此刻眼里有一种罕见的温柔。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不只是因为商业合作,对吗?”
伊丽莎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我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在这个圈子里,大多数人要么虚伪地谈理想,要么赤裸地逐利。你是少数真的相信理想,又懂得如何实现它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我父亲常说我像他——聪明,但冷酷。我知道怎么计算利益,怎么操纵人心,怎么赢得游戏。但有时候我会想,赢了游戏之后呢?留下什么?”
她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在伦敦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