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海说:“那还不错。”
电话挂了。叶海坐在办公室里,窗台上放着一个空的茶杯,从始至终没有端起来过,电话的余音消散之后,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桌面上的下一季度排期表,把没有看完的那一页继续看完了。
叶海当上董事长之后的第一周,现自己开会的时间比看图纸的时间还长。
每天的会议安排得很满,像流水线一样排得整整齐齐。他从车间出来,走进会议室,看汇报,听数据,签文件,然后从会议室出来,回到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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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他不太适应,会不自觉地低头看手表,但叶雨泽说过的话他还记得:
“你管公司,同时还是总设计师。”
他没有打算把研放下,所以他在办公室的角落保留了一张绘图桌,没有装电话,也没有放文件,只放图纸和铅笔。
第一场公开谈判是在他上任第十二天进行的。一家东南亚的航空公司有意向引进一批军垦二号,租购混合,数量不小。
对方的谈判代表带了团队过来,开了两天的会。叶海没有把太多时间花在接待环节上,而是把技术参数和交付能力的数据提前整理好,让对方看完数据再谈。
对方看完以后,没有在技术层面提出太多疑问,更多问题集中在交付周期和售后支持上。
叶海说:“交付周期按合同走。售后支持方面,我们会设立驻场技术团队,常驻对方基地,备件储备量不低于合同约定的最低保障标准。”
对方没有提出修改意见,在第二天下午签署了意向协议。
波音的公关又动了一次。这次换了一个打法,不再针对乘客体验,而是指向维护成本。
一份不具名的分析报告出现在某些行业论坛上,声称军垦二号的零部件更换频率高于同类机型,维护成本将随时间推移逐步上升。
报告里没有引用任何可验证的数据,只是用了一些粗略推算,覆盖了几个关键部件的更换周期。
叶海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正蹲在车间里看一台动机的试车数据,没有马上回应。
叶归根是在中美洲港口的深夜刷到那份报告的。他看完之后没有转给叶海,直接给叶雨泽了条消息:
“有人又开始动堂叔那边了,这次是维护成本的问题。”
叶雨泽回了一句:“你堂叔看得到。”
叶归根看着那四个字,没有再追问。
航司那边的维护数据很快给出了回应。一家已经运营军垦二号过半年的航空公司公布了几组实际维护记录,数据显示其关键零部件的更换周期与报告中的推算不符,实际更换频率更低。
报告中的估算值被修正后,维护成本曲线也随之调整。接着,另外两家航司也陆续布了类似的维护数据,方向一致。
那份匿名分析报告没有公开布修正声明,但后续转载量明显减少。
叶海在确认完新一批动机测试数据后离开车间,在走廊里遇到阿依古丽:
“维护成本的事,你看到了?”
叶海说:“看到了。”
阿依古丽说:“有航司了实际数据。”
叶海没有停顿:“数据比估算管用。”
叶归根后来才知道叶海的那份从容不是伪装的。
叶海在接任之初就以技术总负责人的身份过问过维护数据的披露口径,并在内部团队中确认过真实数据足以回应潜在质疑。
他没有公开对此做过说明,也没有让人提前准备反驳材料,他只做了一件事——确保真实数据存在。
当质疑到来时,真实数据自然会开口。叶归根在港口办公室里将那番话转述给杨成龙时,窗外码头的防撞橡胶正在新泊位边缘被卸下,叠放整齐,露出深灰色的备用面层。
杨成龙停下手里的扳手:“那你堂叔这人,厉害。”
军垦城飞机制造厂升级为集团后的第二个月,叶海的办公室终于布置好了。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办公桌,桌面上摆着文件和一台电脑。
角落里的绘图桌换了一张更结实的,桌面上压着一沓图纸,旁边放着几支不同硬度的铅笔。
叶海有时候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有时候坐在绘图桌前画线,两个位置之间的切换不需要调整心情,他只需要收起笔,把椅子转个方向,再重新坐下即可。
阿依古丽偶尔会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一杯放在办公桌上,另一杯放在绘图桌边。叶海有时会注意到那杯咖啡,有时不会。
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会先在图纸上停留片刻,再慢慢移向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杯沿。
叶归根在港口那边的收购进度进入了新一轮密集期。他带着那份已经定稿的航线规划图,开始逐条对接尚未落地的港口。
有的谈了两次就签了,有的谈了四次还在磨,叶归根的标准很稳定——每次谈判后都会用铅笔在地图上对应的港口位置旁边标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