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庸国军队散了之后的第三天,铁锤在边境巡逻时发现一个界碑的位置偏了。
不是偏了一点,是偏了大约两三百米,原本立在干河床西侧的界碑,现在挪到了河床东侧,底座周围的土是新填的,边缘还有铁锹的印痕。
铁锤蹲下来看了一下,没有声张,站起来沿着河床走了一段,发现下一块界碑也挪了位置,方向一致,距离接近。
第三块界碑的底座上还残留着泥土,像是刚被拔起来又插下去没多久。
铁锤没有拍照记录,没有标记坐标,也没有通报情况,只在巡逻记录里写了一句:
“路线正常,未见异常”。
他回到营地之后找到杨三,说了一句:“界碑在动。”
杨三正在看地图,没有抬头:“往哪边动?”
铁锤说:“往东。”
杨三放下笔:“那就让它们动。”
接下来的几天里,边境线上陆续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界碑挪动的位置越来越远。有些界碑在夜里被平移了几十米,天亮时底座周围的新土已经干了,看不出来被动过。
有些界碑的朝向被调转了,原本印着附庸国国名的一面被翻到了背面,用一块临时拼接的铁皮盖住,用油漆重新喷涂了东非国的名称缩写和标识,字体大小不一,边缘略有毛糙,但拼写和间距都与标准版本一致。
杨三没有派人去追查这些界碑是谁挪的,铁锤也没有在巡逻报告里注明界碑的新位置。
只在一份内部备忘录中记录了几个坐标点,标注了“建议纳入日常巡逻范围”,并简要说明这些坐标点属于巡逻路线上的常规观测点。
界碑每动一次,东非国军队的巡逻路线就会相应延长一段,附庸国残余部队也注意到了界碑位置的移动,但没有公开抗议,也没有在边境线上重新部署兵力。
一名老人在见到杨三部队的巡逻队时主动走了过来,说自己知道附近还有几块界碑的原始位置,如果东非国要重新修碑,他可以带路。
巡逻队的带队士官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在当天的汇报中提到了这位老人的来访,没有记录他的姓名和具体住址。
消息传回附庸国残余政府时,他们正在商讨如何重组政府机构,难以派兵前往边境线核实界碑位置,也无法组织公民抗议或要求国际调解。
几个新占领的村庄自发组织了一支修路队,开始把通往东非国方向的土路拓宽、压实,路面铺上了一层碎石。
修路队的工具是各自从家里带来的,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挑着扁担,没有统一的施工图纸和进度要求,修到哪算哪。
杨三在巡视时看到了那段正在拓宽的路面,没有叫停,也没有安排工程队过来接手。
又过了几天,一个原本属于附庸国的村落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是手写的,用当地语言写在一张旧练习本的纸上。
内容大意是:全村希望划入东非国管辖,已经自行拆除了原有的界碑残桩,如果需要重新立碑,他们可以协助搬运材料,不需要东非国方面派人帮忙,村里有足够多的壮劳力。
信送到铁锤手上的时候,信封边缘已经磨损了,信纸上的墨迹在几处被水渍洇开过,但内容清晰可辨。
铁锤看完信之后没有立即回复,把信放进了抽屉里,关上,没有锁。
杨三在当天下午的简报中看到了一份简短的汇总,内容注明“新占领区秩序正常,公共服务需求已开始受理,暂无异常事件报告”。
他看完了汇总内容,把文件放在桌面右手侧的文件架上,没有在上面做任何标记,也没有询问公共服务需求的具体内容和受理进度。
当晚,一个孩子在营地边缘放下一只用旧布裹着的野兔,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等任何人出来查看。
在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沿着土路跑回了村子方向,中途在岔路口放慢了脚步,确认没有人在后面跟着,才拐进了一处灌木丛生的路段继续前进。
铁锤在岗亭外面的窗户边看到了那只兔子,没有出来追,也没有检查它是否被人动过手脚。
他回到岗亭里,在值班记录本上写了一句“夜间未见异常”,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那只野兔在营地外的空地上放了一整夜,天亮后才被炊事班的人拿走,在灶台边处理干净后炖进了锅里,那天的汤比往常多了一些油星。
附庸国的首都,这座用水泥和木板仓促搭建起的城市,已经快撑不住了。
物资车每天依然按时进进出出,但车里装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不经用,有好几批物资箱送到仓库后就不见了踪影,只在账本上留下一笔“已分发基层”的记录。
负责核对物资的官员在仓库门口遇到运输队的人,对方没有说话,双方相视片刻,运输队的人绕开他,走向了另一条路,像是约好了一起让那段对话消失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