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一次希望燃起又被理智浇灭,每一次梦见梁宴禾醒来,睁眼却还是冰冷的治疗仓。他学会了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在所有人面前做那个冷静、强大、可靠的年轻将领。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只有沉睡者倾听的房间里,他允许自己脆弱。
“梁宴禾。”白格轻声说,“我累了。”
他伏在舱边,额头抵着交叠的手臂。晨光透过窗户,在他发梢镀上浅金。远处传来依稀的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然后,他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触碰。
极其轻微,如同蝴蝶振翅。
白格浑身一僵,不敢呼吸,不敢抬头,生怕那是又一次的幻觉。
又是一下。
他猛地坐直,眼睛死死盯住治疗仓内。
梁宴禾的眼睫毛,在颤动。
一下,两下,缓慢而艰难,如同破茧的蝶。
然后,那双闭合了整整三年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初时涣散,茫然地映着舱顶的灯光,瞳孔缓缓收缩,转动,最后,一点点聚焦。
聚焦在白格脸上。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梁宴禾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白格读懂了唇形。
他在叫:“小……白……”
巨大的轰鸣在白格脑海中炸开,那不是声音,是某种比狂喜更汹涌、比海啸更澎湃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三年筑起的所有堤坝。他颤抖着手去按开启舱盖的按钮,第一次按空了,第二次才找准。
机械运转声响起,舱盖缓缓滑开。
治疗液的蒸汽逸散出来,带着淡淡的清新气味。梁宴禾试图抬手,却虚弱得只抬起几厘米。白格握住那只手,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不是梦,不是幻觉。
“欢……迎……”白格想说“欢迎回来”,但声音碎得拼不成句子。他俯身,小心翼翼地、用尽毕生所有的温柔,将刚刚苏醒的爱人拥入怀中。
梁宴禾的身体还很瘦弱,隔着病号服能摸到清晰的肋骨。但他真实地存在着,呼吸轻轻喷在白格颈侧,手指慢慢回握住白格的手。
“我……”梁宴禾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做了……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白格问,泪水滴落在梁宴禾肩头。
“梦见……你一直在叫我。”梁宴禾努力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好吵……所以……就醒了……”
白格又哭又笑,抱得更紧。
窗外的阳光彻底洒满房间,庭院里的花在晨风中摇曳,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远处的城市开始苏醒,悬浮车流如光带穿梭,和平的喧嚣隐隐传来。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
而他们的星辰,在分别三年之后,终于再度交汇于同一片天空之下。光芒或许曾被阴云遮蔽,但在破晓时分,依旧璀璨如初。
梁宴禾靠在白格肩上,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轻声说:
“小白。”
“嗯?”
“我回来了。”
白格闭上眼,将脸埋进爱人颈窝。
“嗯。”他说,“这次,再也不准走了。”
晨光里,两只手紧紧相握,指间的微光,恍若永恒。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