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突然下起雪,狂风怒号,撞击着窗棂,发出行将就木般的刺耳锐响。
谢峥素来浅眠,迷迷糊糊惊醒。
沈仪轻抚谢峥鬓发,话语低柔:“没事,是外边儿下雪了。”
谢峥往沈仪怀里缩了缩,酣然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谢峥被村里小孩的欢叫声吵醒,拉开门发现雪停了,天地间一片素白,宛若洁白帷幔自天际高悬而下,美丽不可方物。
沈仪在清扫门口积雪,灶房门口架着梯子,谢义年正在屋顶上忙活。
茅草屋顶禁不住风吹雨打,昨夜被积雪压塌,沈仪晨起发现灶台上堆满雪和茅草,赶紧让谢义年趁着雪停将屋顶修好。
“峥哥儿醒了?”沈仪端详谢峥脸色,依旧红润,再探额头,温温凉凉,提着的心落回去,放下扫帚往灶房去,“给你煮碗面可好?放几片菜叶,再卧个鸡蛋,切点猪下水。”
“阿娘做的我都爱吃。”谢峥捧着脸坐在门槛上,白雪将她的脸蛋映得白生生,“阿娘,下雪了耶,真好看!”
沈仪也没想到会下雪,但这两日还是得离开:“霜前冷雪后寒,记得多穿衣服,莫要受寒。”
“知道啦。”谢峥虚抚缠着纱布的脖颈,忽然一拍脑袋,“阿娘,我想起来昨夜那个人都说了什么了。”
沈仪擀面的手顿住。
“那个人没找到通缉犯,郡主很生气,将他乱棍打死。他侥幸逃过一死,觉得是我害了他和另一个人,便要杀我泄愤。”
谢峥戳戳门框,似是松了口气:“不过现在好啦,他跌入坑中,再也爬不出来,不会再有人将我从阿爹阿娘身边偷走了。”
一碗杂粮面条出锅,有荤有素,香气扑鼻。
谢峥埋头嗦面,沈仪则解开襜衣,去了外边儿。
谢峥知道她是去做什么。
昨夜半睡半醒间,谢峥听见了谢义年和沈仪的对话。
老实说,她不太想离开福乐村。
张康年和刘朔已死,荣华郡主成为植物人,沈奇阳霉运缠身,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沈萝。
谢峥对自己的伪装还是有信心的,反倒是此时离开,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好不容易融入福乐村,换个地方还得从头再来。
更别说还有个“进入青阳书院读书”的任务。
去了外地,谢峥怎么完成任务?
她可不想累死累活两头跑。
寒风飒飒,将沈仪的声音吹入谢峥耳中:“既然那两人已经离开,唯二见过她的也都没了,我们还是留在这里吧。”
“换个地方她还得重新适应,我们也不好向她解释离开的原因。”
谢峥嗦一口面,满足地翘了翘脚。
不过——
谢峥回想起昨夜张康年震惊的表情,抬手摸了摸脸。
他那模样和语气,倒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难不成她生了一张大众脸?
不应该啊。
不是谢峥自恋,她这张脸挺有辨识度来着。
想不通,索性不想。
一碗面下肚,谢峥准备回屋刷对联题。
而今已有进步,自然得趁热打铁。
“谢峥!谢峥!快来打雪仗!”
谢峥循声望去,陈端顶着满头雪冲她挥手,边蹦跶边龇牙的样子像极了哈士奇。
谢峥寻思着热热身也不错,便与沈仪说了声,一头扎进雪地里。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村里小孩们都很兴奋,几乎全在外边儿打雪仗。
你砸我,我砸你,雪球乱飞,尖叫声几乎将这片天掀了去。
谢宏光见谢峥与村塾的同窗嘻嘻哈哈闹作一团,其中还有那个为了纸飞机和自己绝交的同桌,团起一个有他脑袋那么大的雪球,高高举起,作势要向谢峥砸去。
还未丢出,不知从哪飞来一个雪球,正中他后脑勺。
谢宏光一个趔趄,手中大雪球坠得他一头栽进雪地里,吃了满嘴雪,冻得哇哇大叫。
谢峥从谢宏光身后闪现到陈端身旁,团起一个雪球,做出标准的投球姿势。
“陈端!”
陈端闻声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