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笔墨纸砚,书院奖励的和县丞大人送的都带上。”
“虽是三月,夜间还是有些凉,不如再带一床被褥过去?”
谢峥将温热的巾帕按在脸上,一阵猛力揉搓,直搓得脸颊泛红,鬓发洇湿才罢休:“衣服鞋袜和文房四宝都带上了,书院有现成的被褥,据说还挺厚实,不必再带了。”
书院的学生可走读,亦可住宿。
从福乐村到青阳书院,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有这功夫,谢峥可以背完一篇《论语》,练成三张大字,刷完几十道题,便与爹娘商量,在书院住宿。
谢义年不舍谢峥来回奔波,毫不犹豫便应下了。
倒是沈仪有些迟疑,担心谢峥照顾不好自己。
谢峥钻进沈仪怀里,抓过她一缕发,在指尖绕圈圈:“儿行千里母担忧,阿娘担心我是应该的,但我总是要长大的。”
说着仰起脸,与沈仪贴贴,软声道:“阿娘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义年觉得谢峥说得有道理,遂帮着劝道:“娘子在门口摆摊,若是担心满满吃不好,亦可从家里带些吃食过去。”
沈仪面上闪过一丝松动。
谢峥搂住她的胳膊,轻晃两下:“阿娘阿娘阿娘,您就答应我吧。”
话已至此,沈仪只好同意,为谢峥收拾行李。
“还有腌萝卜和笋酱,可以夹馍吃。”沈仪捧出两个小陶罐,“若是舍友喜欢,也能分他一些。”
谢峥嗯嗯应着,飞快洗漱好,去灶房用饭。
朝食是谢峥最爱的手擀面,沈仪还卧了两个鸡蛋,吃得满口油香,肚皮滚圆。
吃饱喝足,谢峥背上包袱,迎着晨曦赶往小码头。
途径隔壁砖瓦房,谢老太太痴笑着满地乱爬,谢
二婶追在她身后喂饭。
谢三婶倚在门框上,悠哉悠哉嗑着瓜子儿,看戏似的神情。
因着谢老太太烧成个傻子,谢老三向私塾告假,在家中侍奉生母。
此时他立在檐下,看谢峥的眼神充满嫉恨。
想来是知晓谢峥考入书院,以及谢老太太受伤与她有关。
谢峥目不斜视,大步向前。
朝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晃晃脑袋,人影也跟着晃动。
谢峥遥望那巍然屹立的牌坊,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世上没有贞节牌坊该多好-
半个多时辰后,牛车抵达青阳书院。
书院外人山人海,车马如流,皆是前来报到的学生。
报到处依旧在大门左侧,十六条长龙排开,缓慢向前挪动。
半炷香后,谢峥来到长案前,呈上号牌。
教谕核对号牌及报名册上的信息,又细看谢峥的外貌特征,确认无误后将号牌掷入木盒:“住宿还是走读?”
谢峥答:“住宿。”
教谕递给她一枚钥匙,并两身青色道袍:“木牌上是寝舍号,安顿好后便可上课了。”
谢峥应是,指尖交叠作了个揖,去寻谢义年和沈仪:“阿爹阿娘,我好了,一起去寝舍吧。”
谢义年肩上背着两个包袱,脖子也挂着两个:“满满带路,我跟你阿娘走在后头。”
谢峥低头看钥匙圈上的木牌,上边儿写着“二百一十六”,正是寝舍号。
大门两侧依旧立着举人班的学生,不厌其烦地为新生指路:“从此处右拐,行至尽头,诸位可瞧见写有‘春晖’二字的石碑,前方便是书院的寝舍——春晖院。”
谢峥拎着包袱,抬手示意,谢义年和沈仪连忙跟上。
青石路上行人交错,喧哗热闹。
夫妇二人有些局促,不敢左顾右盼,唯恐被人看轻了去。
反倒是谢峥,全程落落大方,举止间尽显从容。
临近春晖院时,一旁的羊肠小径走出两人。
身披青色道袍,腰佩美玉,手里握着折扇,边走边交谈。
个头略高的青年轻摇折扇,眉宇间蕴藏几许倨傲:“若不是为了逃避家中管束,我才不会住在书院,希望这次没人住进我那寝舍。”
另一人笑道:“寝舍乃随机安排,还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青年脸色不太好看:“那也不能什么脏的臭的都来”
两人走远,沈仪眉头微蹙:“希望满满的舍友是个好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