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宋信离开书院的第二日,他的霸凌行径传得沸沸扬扬。
书院上下,众人皆拍手叫好。
“书院乃育人之地,容不得他仗势欺人,脏了这一片净土!”
“幸而山长素来公允,并未因为宋信父亲乃一府同知,便对他网开一面。”
众人痛骂宋信之余,对王教授亦多有诟病。
“宋信行事嚣张,可若无王教授包庇,哪会有这么多人受其迫害。”
“此人不配为师!”
王教授对书院内的流言蜚语有所耳闻,自觉无颜面对莘莘学子,这日一早便敲开山长居住的兰若院院门,自请撤职。
“您曾说过,师者当公允、博大,我有负您的期望,今日铸成大错,已不适合为人师表,教书育人。”
王教授说罢,深深作了个揖,取下蓝色道袍上象征着教授身份的蓝色绶带,置于长案之上。
从此,他不再是人人敬重的王教授,只是一寻常老翁。
林琅平并未多言,只为他斟一杯茶。
王长风双手接过,仰首一饮而尽,放下茶盏,转身阔步远去。
端看那背影,倒
是有几分洒脱。
林琅平静坐须臾,行至棋盘前,左右手对弈,继续未完成的棋局。
日光透窗而入,洒照在他身上。
形单影只,茕茕孤立。
临近午时,书童前来禀报:“山长,同知大人派人送来赔礼。”
林琅平将受害者名单交予书童:“你亲自去送,莫要大肆声张。”
书童应声而退,待暮日西沉,书院燃起莹莹烛光,方才逐个登门送礼。
谢峥不知旁人的赔礼是什么,她的是一方洮河砚。
洮河砚乃四大名砚之一,色泽雅丽,莹润细腻,外观漂亮,价格更是漂亮。
为了给废物儿子擦屁股,宋同知算是大出血了一回。
谢峥轻抚碧绿色的石料,拿在手里把玩欣赏一番,很快失了兴致,随手丢进衣柜,继续刷默写题
翌日,谢峥照旧在寝舍“休养身体”。
晨练完毕,谢峥用过朝食后顺道去了趟书楼。
书楼共计三层,除却大门旁的借阅处,放眼望去皆是林立的书架,各类书籍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谢峥挑选几本感兴趣的科举相关书籍,让007扫描一遍,回去后打印出来。
借来的书须得小心翼翼供着,自个儿的怎么嚯嚯都不心疼。
谢峥将温热的纸张装订起来,正打算细致品读,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竟是好几位身着青色道袍的男子,年岁不一,怀里却都抱着高高一摞书本。
“敢问贤弟可是启蒙丁班的谢峥?”
谢峥眨眨眼,侧过身:“正是在下,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
众人井然有序进入寝舍,将怀中书本放在原先宋信的书桌上,而后整齐划一地向谢峥作了个揖。
谢峥大吃一惊,忙侧身避让:“诸位这是在做什么?”
为首的中年男子轻咳一声,拱手而立:“谢贤弟有所不知,我等皆是曾受过宋信霸凌之人。”
“若非谢贤弟揭穿宋信的真面目,令我等所受屈辱大白天下,或许穷极一生,我等也无法为自己讨回公道。”
说罢,又向谢峥作了个揖。
“谢贤弟仗义任侠,我等铭感五内,昨日商议过后,决定将考取童生功名前做过的题、看过的书整理出来,赠予谢贤弟。”
男子指向书桌:“希望能帮到谢贤弟。”
谢峥喜出望外,拱手称谢:“谢某的确有意参加县试,又苦于囊中羞涩,实在买不起太多书,正打算向人借书,自个儿誊抄一遍,诸位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而今我等已是童生、秀才,留着也是浪费,不如赠予谢贤弟,发挥它们最大的价值。”
“比起谢贤弟的救命之恩,这些书真算不得什么。”
“诸位言重了,谢某实在愧不敢当。”谢峥向兰若院的方向一拱手,“全因山长和诸位教授公正严明,宋信才能受到严惩。”
说罢,停顿须臾,含笑道:“而谢某之所以能大获全胜,追究根本,当是因为正义必胜。”
独木难支,仅谢峥一人无法扳倒五品官之子。
真要论起来,是他们救了他们自己。
因为他们超凡的勇气,所有人团结一致,勇敢站出来,揭发宋信的恶行,才让他得到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