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我全家都是地里刨食的,我宁愿吃点苦受点累,也不想遭那个罪。”
“这世道,做女人难呐。”
谢峥看向书肆,隐约可以瞧见那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小姑娘。
她实在想象不出小姑娘用一对三寸金莲摇摇摆摆走路的模样。
前有女子不得入祠堂的规定,后有以女子血肉堆砌而成的贞节牌坊,如今又来了个缠足陋习。
将脚骨硬生生折断,每走一步路,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上,原谅谢峥无法理解这种畸形的审美。
只能说,这个朝代真是烂透了。
“满满,我跟你阿爹先回去了。”
谢峥收回目光,挨个儿抱了抱谢义年和沈仪:“我也回去啦,明日还要上课。”
沈仪抬手理一理谢峥鬓边的碎发,谢义年则捏捏她的脸。
“去吧,早些休息。”
三人就此分别,各奔东西-
一晃又过两日。
期间,袁、方、韩三位教授以及新任命的秀才班梁教授暗中查访,发现多起霸凌事件。
核实无误后,情节严重者作劝退处理,情节较轻则记过一次,若屡教不改,便逐出书院,永不录用。
无数受害者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他们一致认为这是谢峥引发的连锁效应,对她感激涕零,自发效仿前人,赠予谢峥书本、题册,并结伴前往谢家小食摊,购买吃食。
如此这般,谢家小食摊的生意不仅没有因为平价同款的出现变得冷清,反而越发红火起来。
谢义年和沈仪每日收钱收到手软,连梦里都是黄澄澄的铜钱从天而降
青阳书院十日一休沐,每月可休沐三日。
休沐前一日,晨光熹微之际,李裕从敲门声中惊醒。
“裕哥儿,该起了。”
李老太太和蔼的声音传来,李裕攥紧被角,因起夜频繁而被扎了好几针的胳膊隐隐作痛。
“裕哥儿?”迟迟未有回应,李老太太依旧耐心十足,轻声细语地哄着,“裕哥儿乖,再坚持一日,明日休沐便能睡懒觉了。”
李裕扬声应好,起身穿衣。
刚系好腰带,李老太太推门而入。
行至里间,李老太太一改温和神色,颇不耐烦地道:“磨磨蹭蹭做什么呢?若是耽误了大家用朝食,当心你爹娘将你送回老家去。”
李裕抿唇,闷闷嗯一声。
李老太太最烦李裕这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呆样,转念一想,这不正是她想要的么?
面上嫌恶淡去,李老太太抓起李裕的胳膊,拖拽着往外走,又在出门前一刻松开,恢复和蔼可亲模样。
李裕缀在李老太太身后,一路来到饭厅。
李县丞正与李夫人笑谈着什么,表哥韩荣正大快朵颐,一口一个包子。
“姑母。”李县丞见人进来,笑着唤道,又问李裕,“裕哥儿昨夜睡得如何?”
李老太太紧挨着李县丞落座,另一边是李裕,闻言抢答道:“裕哥儿这个年纪正是贪睡的时候,自然睡得极好。”
李裕揪起桌布一角,捏住搓弄,借此缓解紧张,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李县丞:“阿爹,明日休沐,我想请谢峥来家里玩。”
李老太太脸上的笑容落下一瞬,这死孩子想作甚?
“谢峥?”李县丞有些印象,是识破拍花子的那个孩子,亦是幼子的好友,遂爽快道,“当然可以,夫人回头让厨房多准备一些孩子爱吃的菜。”
李夫人柔声应好:“除了谢峥,裕哥儿在书院可还有其他朋友?”
李裕捏紧汤匙,摇摇头:“阿娘,谢峥不知我家住何处,我想今晚在寝舍住一宿,明日与她一道回来。”
“寝舍?”李老太太后背忽然一阵发寒,似乎有什么在悄然脱离掌控,当即严词反对,“裕哥儿打小娇生惯养,丫鬟小厮伺候着,哪里住得惯寝舍?”
“不如明日让你爹派车过去接她,既能显出咱家对她的重视,裕哥儿也不必委屈自己,万一受了凉,姑奶奶可是会心疼的。”
李县丞看向李裕,他低着头,仅能瞧见一个乌溜溜的发顶:“裕哥儿,你怎么看?”
其实他心底早有答案。
裕哥儿素来亲近姑母,反而对他和夫人多有疏远,定不会违背姑母的意愿
没成想,李裕竟坚持己见:“我想住寝舍。”
李县丞、李夫人和韩荣皆面露讶色。
李老太太则满心不悦,借桌布遮挡,狠狠掐住李裕胳膊,拧半个圈。
李裕下颌轻颤,浅浅吸气,态度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决:“前两日谢峥告假,落下了一些课程,教谕让我为她补习。”
“我想要科举入仕,为民谋利,据说号房内的环境远比寝舍更为恶劣,总得提前适应。”
话已至此,李县丞不再多问,用过朝食便去县衙点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