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日落西山,霞光漫天,众人紧绷许久的神经松懈少许,疲惫席卷而来,遂作鸟兽散去,回房各自安歇。
谢峥并未深究碰瓷之事,左不过是那两拨人派来的。
有那胡思乱想的闲工夫,不如多刷两道题来得实在。
他们千方百计阻挠她考科举,她偏要一路往上考。
考到顺天府,将那些个见不得光的蟑螂老鼠统统捉出来,烧成灰一把扬了
正场已毕,将于三日后公布成绩。
此间,考生得以片刻喘息,沉下心来为后四场覆试做准备。
考棚内,阅卷官们紧锣密鼓地展开阅卷工作。
阅卷官共五人,皆为德高望重的县学教授。
考卷入手,五位鬓发斑白的老教授只粗略扫上几眼,登时血压升高,一个二个怒目切齿,额头青筋暴起,红了一张儒雅白面。
“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文不对题,不堪卒读!”
“连最基本的八股格式都能搞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鬼画符是什么东西?看不懂,弃!”
县试报名无甚门槛,不拘读书几年,凡识得几个字便志得意满,认为考取童生易如反掌之人比比皆是。
从正月截止二月初十,共有三百七十六人报名县试。
正场中无人舞弊,除却六份为墨迹所毁的考卷,符合阅卷标准的共计三百七十份。
放眼望去,堪称群魔乱舞,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明年便是回乡种地挑粪,老夫亦不愿参与阅卷!”
“张某亦然!”
“此等文章,与吃屎何异?”
五人相识已久,互知秉性,屋内又无旁人,索性释放天性,畅所欲言。
“致远兄所言极是不!还是有写得不错的考生,譬如这一位!”
另四人探过头来,顿觉眼前一亮。
“好字!”
“好文!”
“好诗!”
“真真是赏心悦目,可惜糊了名,也不知哪家小公子,竟有这般文采,书法更是极具风骨。”
众人深以为然,目光交汇间,露出个异常欣慰的笑
三日转瞬即逝。
二月二十二,正场发案。
这日晨光熹微,众考生便抵达考棚,对着那高大威严的朱红色大门翘首以盼。
终于,辰时初,考棚大门轰然打开。
身披浅青色官袍的男子手捧红案,在差役的簇拥下款步走出考棚。
“来了来了!”
考生及其家长如同那向阳而开的向日葵,数百道目光全程追随着中年官员,或面露期盼,或紧张踱步。
众目睽睽之下,中年官员将红色圆案张贴至告示墙上,扬声道几句勉励之言,留两名差役守在长案旁,以防有人作乱,阔步扬长而去。
忍耐多时的考生们蜂拥而上,奔向那象征着荣誉的圆案。
圆案之上,正场合格者以五十人为一组,姓名如钟表文字般,正上方为第一名,呈逆时针圆形排列。
最左侧第一图为前五十名,其次是五十一至一百名,直至第五图,榜上有名者共计二百三十六人。
谢峥虽个头拔高了不少,在一众成年人中仍算年幼,被陈端拽着钻人缝,游鱼般涌到最前方。
仅一眼,陈端便惊声尖叫:“谢峥!谢峥!你是第一名!”
数百双眼齐刷刷看过来。
陈端仿若未觉,抓着谢峥死劲儿摇晃:“谢峥你听见了吗?你是头名!是头名啊啊啊啊!!!”
谢峥仰头,瞧着那鲜红圆案之上,以楷书写就而成的“谢峥”二字,心跳快了几分,眼眸一点一点地染上光亮。
作答时,谢峥便隐隐有所预料,此次定能名列前茅。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竟得了头名。
谢峥揪住活蹦乱跳的陈端,唇角扬起细微弧度,矜持颔首:“我听见了。”
青阳书院的考生纷纷上前,同谢峥道喜。
谢峥心下欢喜,面上谦逊,与人客套一番,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注视下退出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