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并未追问,进课室背书去。
一如前三次考核,杨教谕将谢峥的考卷张贴在告示墙上:“谢峥的四书文写得不错,逻辑严谨,表达精炼,诸位稍后可以参考一二,总结自身不足,并加以改进。”
众人齐声应是,向谢峥投去羡慕嫉妒的眼光。
谢峥一律无视,散学后去饭堂领两个馍馍,打算回去夹笋酱吃。
临近春晖院时,与宁邈狭路相逢。
正欲礼貌性打个招呼,宁邈突然一个趔趄,身子晃了两晃,直挺挺栽到路旁的草地上。
“砰”一声闷响,引得过路人侧目而视。
那眼神,仿佛是谢峥将人推倒的。
谢峥:“”
谢峥额角青筋跳了跳,疾步上前,查看宁邈的情况。
呼吸绵长,脉搏平稳,不像是突然发病,更像是
睡着了?
谢峥沉默一瞬,这得多拼才能走着走着睡着了。
恰好王诩路过,见状上前问道:“谢贤弟,这是?”
谢峥如实道来。
王诩也沉默了,干巴巴说道:“课业要紧,身体亦不可轻忽。”
谢峥连声称是:“宁兄正睡着,不便唤醒,有劳王兄替我搭把手,将他送去我的寝舍。”
王诩欣然同意,两人合力将宁邈弄去了寝舍,将他安置在东侧的床上。
左右夏日炎热,不盖被褥也无碍。
谢峥吃掉两个馍馍,原本打算睡个午觉,现在是不成了,索性取来四书题,埋头苦练。
杨教谕展示了她的四书文,若下次考核退步,岂不贻笑大方?
她必须多写多练。
只能进步,不能退步
宁邈这一睡,便是半个时辰。
意识回笼,只觉通体舒适,满血复活一般,叫他心神一阵恍惚。
“醒了?”
清亮嗓音传来,宁邈浑身一震,惊坐而起。
发现自己躺在寝舍的床上,谢峥埋首做题,宁邈呆了下,从脸红到耳朵根:“你我我怎么在这里?”
谢峥笔下不停:“你走路时睡着了,恰好我在附近,便将你捡回来了。”
宁邈耳根子发烫:“多谢。”
他实在太困了,昨夜读书时忍不住打了个盹儿,不慎被阿爹发现,罚他跪了半宿。
可以说,他几乎一夜未眠,才会连走路都能睡着。
谢峥从题册上抬起头:“长期缺少睡眠是会长不高的。”
宁邈抿唇:“我没有缺少睡眠。”
“还嘴硬。”谢峥嗤笑,指着他那硕大的黑眼圈,“小小年纪,眼袋都快拖到脚底板了。”
宁邈不懂眼袋是什么,但他听出了谢峥语气中的嘲讽意味,低头闷声不吭。
谢峥暗骂一句闷葫芦,继续做题。
寝舍内静得落针可闻,宁邈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脚,手指抠弄床单:“谢峥,你”
谢峥侧首,目光仍在题册上:“你说,我在听。”
宁邈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下个月的小考,你可以让我一回吗?”
谢峥以为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你的意思是,让我故意考砸,你来当第一?”
宁邈睫毛轻颤,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低低地嗯一声。
谢峥看他脸都白了,讽刺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耐着性子问:“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理由。”
许是午后的阳光太过明媚,又许是谢峥的声音太过柔和,宁邈鼻子一酸,红了眼圈,瓮声瓮气道:“阿爹说我没考到第一,丑时前不准睡觉。”
“我每日过了丑时才能入睡,寅时四刻便要起身读书,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三个月,我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宁邈越说越委屈,吧嗒吧嗒掉眼泪,哪还有往日小古板的模样。
谢峥啧声,又问:“上次我见你掌心红肿,可是你爹打得?”
宁邈闷闷点头:“我考了第二,阿爹不高兴,便责罚我。”
谢峥:“”
谢峥真是服了宁邈的那个破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