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妇人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唏嘘不已。
“早年间,除了余秀才,咱们村就属谢老头的日子过得最滋润,我爹娘羡慕得眼都红了,再看如今啧啧,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谢老太太成个傻子,谢老二断了腿,谢老三吃粮不问事,谢二婶也只管自个儿和三个孩子。
享了大半辈子的福,一把年纪了还要下地干活,真是惨呦!
“要我说啊,全是他自个儿作的,但凡老两口对谢老大好上几分,老谢家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样。”
“所以说啊,家和万事兴。看着长房越来越好,也不晓得谢老头后不后悔。”
当然后悔。
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谢老爷子只能咽下苦果,一边听着大家夸赞长房的孩子,一边气喘吁吁锄地。
因着谢峥四人通过县试,整个福乐村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有些人家更是起了心思,决定送自家娃娃去村塾读书。
“束脩虽有些高,咬咬牙还是能省出来的,不求将来做大官,哪怕考个童生,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大娃二娃都要读书,大不了我多打两份工。”
“会不会太辛苦?”
“这算啥?读书是好事,再苦再累都值得!”
“欸,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翌日,村塾来了十多个小娃娃。
余成耀看着摇头晃脑读书的孩子们,不禁笑弯了眼-
谢峥考取县案首之事只在回书院的第一日惊起些微波澜,引得无数人前来围观十岁县案首的尊容。
见谢峥与常人无异,两只眼睛一张嘴,并无三头六臂,好奇心得以满足,只感慨一句后生可畏,继续奋发苦读去了。
翌日,谢家小食摊重新开张。
因着谢峥考中县案首的缘故,许多人慕名而来,美其名曰蹭一蹭县案首的文气。
沈仪与谢义年商量着,今日前十人免单。
有幸免单之人自是欣喜不已,直呼“谢老爷谢夫人大气”。
谢义年心里美,同沈仪咬耳朵:“娘子,他们唤我谢老爷呢。”
说着,又向沈仪拱拱手,捏着腔调唤:“谢夫人。”
沈仪嗔他一眼,却是眉眼染笑,红了双颊。
一晃又是四日。
三月十九,李裕重回书院。
谢峥叼着肉包子走进课室,一眼便瞧见他,径直走过去:“考得如何?”
数月未见,李裕个头长高了些,更显清瘦。
“庆安县第三。”李裕塞给谢峥一颗蜜饯,“今年的考题难度略高,而且案首和第二名皆是及冠、而立之年,能有这个成绩真真是意外之喜,像是做梦一般。”
“挺好。”谢峥吃完包子,又吃蜜饯,嘴里两股味儿,有些奇怪,嚼嚼嚼咽下去,拧开水囊喝口水,“倒也不算意外之喜,是你努力的结果罢了。”
李裕捧着脸嘿嘿笑,拖长语调:“许久未见,谢峥你还是这般嘴甜,说得我心里暖暖的。”
谢峥睨他一眼,取出《礼记》,又将笔记本递过去:“尽快补上,记得还我。”
“好哦。”李裕咧嘴笑,露出上牙床的豁口,后知后觉想起来,欲盖弥彰地捂住嘴,“对了,还没恭喜你考上县案首。”
谢峥轻唔一声,这话她都听腻了,心底生不出一丝波澜:“县试不算什么,府试才是关键。”
通过府试,才有童生功名。
且上次院试是两年前,三年两考,若无意外,今年八月将有院试。
谢峥打算试试水,落榜也无所谓,来年再战便是。
不过谢峥并未与任何人说起她的打算,省得被人嘲讽好高骛远
下午骑射课过后,谢峥收拾两身换洗衣物,准备回村。
陈端与余家兄弟同行。
一行四人来到小食摊,谢义年请他们吃饭团,加腊肉的那种。
四个半大少年吃得满嘴流油,美滋滋踏上回村之路。
也是巧了,竟与谢老三同乘一船。
谢峥上船时,船上的几个妇人正恭维着谢老三,一口一个“童生老爷”,哄得谢老三飘飘然,面上矜持,眼底却暗含不屑。
谢老三心里门儿清,她们之所以这样说,是想将家中女儿嫁他为妻。
他虽院试落榜,到底有童生功名。
老谢家还有二十多亩地,不缺钱财,嫁过去便能享福,亦可贴补娘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