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桌瞠目结舌,抬手触碰:“消不下去了么?”
谢峥颔首。
前桌肃然起敬。
“除了苦练书法,谢某每日清晨诵读四书五经,晚间勤练各类题册。入书院以来,做完的题册已有三个谢某那么高。”
谢峥摊开十指:“因常年执笔,谢某手指亦长出厚厚一层茧子。”
前桌凑近:“还真是如此。”
有人举手:“这个我可以作证,上个月去谢贤弟寝舍借书,那些题册堆在东侧墙角,足足三摞,是真有谢贤弟本人那么高。”
“有时候谢某还需踮起脚才能拿到最上边儿那本题册。”谢峥故作苦恼地叹一声,“没办法,谁让谢某年岁尚浅,身量不足呢?”
众人哄笑。
笑过之后,肃然起敬。
“论天赋,我不如谢贤弟。论勤勉,亦远不及谢贤弟。”前桌捶胸顿足,“真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谢峥失笑,却未多言。
她虽有几分小聪明,但是身为理科生,在文学素养方面远不及这些古代土著。
之所以能稳居第一,除了一颗成年人的大脑,便只剩勤勉了。
她必须勤勉,否则便会被他人赶超,沦为垫脚石。
前桌长叹:“也罢,我也只好加倍勤奋,争取早日考取功名了。”
一阵说笑后,谢峥与众人辞别,前往德馨院申请升班。
同行的还有童生试中互保的四人。
启蒙班的方教授十分欣慰,言语温和:“为师已从前人得知你们几人的成绩,表现非常不错,望戒骄戒躁,继续保持。”
谢峥五人拱手:“谨听教授教诲。”
该填的皆已填好,方教授将五人相关信息转入童生班。
韩教授收下名册,道几句勉励之言,便放他们离开了
升入童生班后,与往日无甚不同,仍旧学习经史与君子六艺。
因着李裕回祖籍参加府试,至今未归,谢峥便与宁邈拼桌,每日先到的先占位子。
一晃数日,又到休沐日。
散学后,谢峥去小水房清洗毛笔和砚台,回来发现宁邈还在,面前铺就画纸,正执笔挥洒着。
走近一瞧,谢峥被他怪诞的画风惊到,忽而意识到什么,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是哪个派别的画风?抽象风么?”
宁邈毫无防备,肩头一颤,一滴墨迹在纸上晕开。
小古板沉默,放下毛笔,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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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峥:“我的错。”
宁邈眨眼:“我按照你说的去做了。”
谢峥坐下,抽出帕子擦拭砚台:“嗯,我看出来了。”
宁邈举起画纸,是一副人物画。
画中男子发丝披散,袒露胸襟,放荡而不羁。
一如宁邈的画风,颇具痴癫之象。
“很丑的一幅画,对不对?”
谢峥轻唔,从艺术角度,还是极具抽象美的。
“但是我很快乐。”
谢峥转眸,宁邈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容。
“我四岁启蒙,迄今已有八载,每日除了读书,便是读书。”
“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喜好。”
“每当我执起画笔,那些悲伤与痛苦便统统不存在了,只余下满心的愉悦。”
“那日,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痛斥我是废物。”
“彼时我羞愤欲死,曾一度想要攀上府城最高的望月楼,从最高处一跃而下。”
“一死百了,我亦解脱了。”
“那夜,我已经走出客栈,半途却又回去了。”
“因为我忽然想起,离家前所作的花鸟画仅完成小半。”
“我得活着回去,将它完成。”
谢峥恍然,她当时便觉得宁邈怪怪的,没想到竟是去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