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瘦小小的姑娘被谢老二推出东屋,趔趄几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赔钱货,给我滚!”
“跟你娘一样,都是贱人!”
谢老二气不过,又踹了小姑娘几脚,“砰”地甩上门。
小姑娘在地上呆坐好一会儿,忽然爬起来,直奔东去。
谢峥眨眨眼,这姑娘要上哪去,可别想不开,自寻短见。
沈仪顺着谢峥的视线看过去:“估计是去找她娘了。”
陈莲香如此离经叛道,将老谢家的那层人皮扒了个干净,害得他们颜面扫地,娘家对她甚是不满,压根不让她进家门。
陈莲香无处可去,还是桂花婶子看不过眼,叫上两个人,将大青山下的那间破草屋收拾出来,让陈莲香住过去。
“阿娘!阿娘!”
谢采春一路哭着跑到山脚下,砰砰敲门。
陈莲香伤口疼得厉害,睡不着,听见带着哭腔的细柔女声,一度以为出现了幻觉。
“阿娘!”
门板砰砰作响,陈莲香惊觉不是幻觉,忍着痛爬起来开门。
门口,谢采春满脸泪水,眼睛肿得像桃子,左脸上还顶着个鲜红的巴掌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娘,阿爹要把我卖给黄地主家的傻儿子做童养媳,我不答应,他打我呜呜呜”
陈莲香看着谢采春,她几乎从未予以过母爱的孩子,耳畔回荡着她的哭诉,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畜生不如的东西,那丧尽天良的一家子咋没被雷给劈死呢?!”
谢采春扑进陈莲香怀里,颤着声求道:“阿娘,我跟您好不好?”
陈莲香愣住:“什么?”
“阿爹眼里只有大哥小弟和三叔,我不想给傻子做童养媳,我会乖乖的,不惹您生气,不给您添麻烦,给您洗衣做饭,为您养老送终。”
谢采春紧紧搂着陈莲香,啜泣着:“阿娘,求您别送我回去。”
陈莲香满脑子都是“养老送终”四个字。
儿子是指望不上了,但她还有个女儿。
陈莲香霎时红了眼,将谢采春搂进怀里:“往后,咱娘俩儿相依为命。”
谢采春喜极而泣:“阿娘!”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哭累了,便躺到破旧的小床上。
陈莲香感受着身畔的体温,不禁露出个舒心的笑。
没了糟心男人和白眼狼儿子,一身轻松,仿佛如此才算真正地活着。
谢采春蜷缩在墙角,在陈莲香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松了口气。
当阿娘拒绝典给张老板为妾,以两败俱伤的方式和离,谢采春便有种预感,下一个倒霉的将会是她。
果不其然,今日便偷听见阿爹和三叔商量,将她卖个黄地主家做童养媳。
谢采春自然不愿意,故意将夕食做得齁咸,挨了打之后又哭喊着要娘,被谢老二撵出家门。
虽然阿娘也不喜欢自己,但是为了有人给她养老送终,定不会将她低价贱卖了。
或许有朝一日阿娘会后悔,与大哥小弟重归于好。
谢采春不在意,更不会伤心。
她早已对阿娘不抱希望,今日之举不过权衡利弊之下的最佳选择。
她会在生出苗头之前,远远逃离福乐村,去到更为广阔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会是怎样的?
也会重男轻女吗?
女孩子也会成为牺牲品吗?
谢采春迷迷糊糊想着,陷入梦想
翌日晨起,谢峥在家门口溜达两圈,过了朝食的时辰,拿上最近做的试题,去向余成耀请教问题。
余成耀得知谢峥的来意,颇为惊讶:“你我同为秀才,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谢峥却是坚持:“夫子何必妄自菲薄?无论学识还是阅历,您皆在我之上,每每向您请教过后,总能令我受益匪浅。”
“你啊。”余成耀无奈,放下竹条起身,“随我来吧。”
“多谢夫子!”谢峥嘴甜道谢,喜滋滋跟上。
余成耀将谢峥近期所写的八股文和试帖诗挨个儿阅览一遍,指出些微问题。
谢峥一一应下:“多谢夫子指点。”
余成耀摆了摆手:“诚哥儿进哥儿都跟我说了,你在书院对他们多有照拂,便不必说那些客套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