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睁开眼,你又没了。”
“阿娘想你想得快疯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谢义年终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久别重逢的母子抱头痛哭
谢峥双手抱臂,含笑看着这一幕。
其实老妇人有句话并未说错。
若非谢义年和沈仪将她从凤阳山捡回,恐怕他们如今还在福乐村,终日在地里刨食。
谢义年不会因为陪考,随谢峥来到省城,也就不会与亲生母亲相遇。
直到死,他都以为梅佩兰那个讨人厌的老太婆是他亲娘。
而在今日,老妇人也会因为无人救援,惨死在街头。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
杏林堂的大夫也没想到,原以为是一次义举,竟发展成母子相认的感人一幕。
老大夫不着痕迹揩过眼角,他上了年纪,最是见不得这些:“真好啊。”
另几位大夫和药童、病人齐齐点头。
谢峥过来付诊金,见他们跟小鸡啄米似的,不由发笑:“所以行善事是有好处的,不是吗?”
老大夫不置可否,抹去诊金的零头:“你阿奶身子亏空得厉害,若是条件允许,回去后请大夫为她调理一二。”
谢峥欸一声:“多谢您告知。”
这些年四处流离,想来吃了不少苦头。
谢峥从药童手里接过药包,回头看向谢义年。
他正与老妇人小声说着什么,母子二人之间弥漫着和谐而温馨的氛围。
谢峥弯起眉眼。
穿越之前,她是不信亲情的。
若亲情有用,她也不会被亲生母亲丢在垃圾桶里。
然而谢义年和沈仪却一遍遍地告诉她,她过去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父爱与母爱远比她想象得更加伟大。
母爱可使人奔赴万里,穷极一生,只为寻一个不知生死的孩子。
父爱亦可使人抛却胆怯,只身面对癫狂的野猪,试图以背脊抵御马车的冲撞。
或许,这便是她重活一世的意义吧-
老妇人冷静下来后,坦言她名唤司静安。
一个温柔似水的好名字。
谢义年将谢峥介绍给她。
谢峥扮乖有一手,笑眯眯唤道:“阿奶。”
“欸!”司静安笑容满面,眼底尽是欣喜,“听你阿爹说,你已经秀才了?”
谢峥嗯嗯点头:“前几日在考乡试,再过十多日才放榜。”
司静安轻抚谢峥鬓发:“真厉害,你阿爷当初也很聪明,自幼饱读诗书,可惜受限于商户身份,不得参加科举。”
在大周朝,朝廷明确实施重农抑商政策。
且对于商户,律法有明确规定。
以家族为单位,有且仅有一间商铺,不算商户,两间及以上才算。
这也是为什么谢记生意火红,至今却未有分店的原因。
“阿奶您唤我满满吧。”谢峥嚼着从小药童手里顺来的酸梅,“这乳名是阿爹取的,很好听对不对?”
司静安连连点头,唤两声满满:“是呢,好听。”
谢峥挽着司静安的胳膊,轻晃两下:“阿奶您真好,比那个假的要好百倍千倍。”
“您知道吗?他们对阿爹可坏了,可劲儿地使唤阿爹,让阿爹阿娘给他们当牛做马。”
“但是阿爹可不是软柿子,他直接提着刀上门,刷刷几下,便逼得他们不得不同意分家。”
“还有还有,为了让阿爹阿娘死心塌地供三叔读书,他们甚至非常歹毒地给阿爹阿娘下了绝育药。”
谢峥每说一句,便如同一把小刀,一遍遍凌迟着司静安的心,令她无声落下泪来,眼底愤怒与心疼交织。
“幸好当时阿爹阿娘已经有了我,否则您便没有像我这样乖巧又懂事的孙儿了。”
司静安握住谢义年的手,哽咽道:“谨哥儿受苦了。”
谢义年第一次被长辈如此亲昵地对待,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通红,用力摇头:“都过去了。”
如今他吃穿不愁,和娘子恩爱有加,满满出息又懂事,这样的生活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他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