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采春回神,只见谢宏济面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眼底却深藏不耐,与她那伪善的三叔仿佛亲父子一般。
再看谢宏光,满脸不耐烦,一如既往的刁蛮跋扈,以及没脑子。
陈采春心下冷笑。
不过比她多长了二两肉,却可以读书,可以吃鸡蛋,逢年过节还有新衣服穿。
陈莲香将他二人当祖宗供着,也没见他们考个功名回来。
若她是男子,亦或是女子可以读书科考,她高低也得考个功名回来。
哪怕再苦再难,她都要考出福乐村这片巴掌大小的天地,去府城、省城甚至是顺天府做官。
如同那茶楼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的主人公,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而不是担心所嫁非人,担心夫君有了二心,在外边儿与别的女人有了孩子。
谢宏济不知陈采春心中所想,只觉许久未见,这个妹妹竟生出了反骨。
待他改姓陈,定要好生调教她,如此方能嫁得良人,替他谋利。
“既然阿娘不在,我和光哥儿先回去了,明日再来。”
哪怕注定无法科举,他也不能背着罪犯之孙的恶名。
最好的办法是改姓。
陈采春不想搭理谢宏济,进屋放下竹篓,拿上近些时日做的绣品,直奔小码头去。
途径村塾,孩子们正抑扬顿挫地读书。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时间尚且充裕,陈采春放慢步伐,竖起耳朵听。
学生读完,轮到余夫子讲解。
陈采春听了几句,嗤之以鼻。
这世上根本没有世外桃源,只有做不完的活儿和源源不断的烦恼。
陈采春加快脚步,将余夫子娓娓道来的讲述甩在身后。
从小码头到县城外,一路上许多人都在谈于成和梅佩兰的事儿。
陈采春眼皮都没动一下,只觉得那两人是罪有应得,活该被腰斩。
进了城,正欲前往常去的那家裁缝铺,忽而听见有人高呼:“崔氏绣坊高价收购绣品,凡绣工了得之人,一律来者不拒!”
陈采春果断脚下一转,进了崔氏绣坊。
她需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
唯有如此,待她逃离福乐村,才不至于捉襟见肘。
崔氏绣坊的掌柜是个貌美而爽利的女子,接过陈采春的绣品看两眼,面露赞许之色:“绣工不错,我们绣坊收了。”
说罢,转身从钱匣中取钱。
陈采春隐晦地打量四周,忽见柜台上摆放着一本书,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想起几年前,陈莲香让她打扫西屋,扫地时不慎碰到了谢宏光的书本,被他一把扯住头发,拳头狠狠砸在脸上。
她的鼻子流了好多血,阿爹不仅没有关心她,反而责怪她不会干活儿。
只是一本书而已,难道比她的命还重要吗?
陈采春定定看着那本书,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
总有一日,她要买很多书,堆满整个屋子。
“喏,你的工钱。”
陈采春接过铜钱,道声谢,又多看了那本书两眼,背着竹篓离开绣坊。
回到家,陈莲香已经从地里回来了。
去年,陈莲香从村民手里买来两亩地,只需精心伺候着,不愁母女二人的口粮和田赋。
陈采春想了想,还是将谢宏济和谢宏光来过的事情告诉她。
陈莲香背对着陈采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急声道:“我去做饭,你来给我打下手。”
陈采春抿唇,扭身去了灶房。
原以为翌日谢宏济和谢宏光还会来,谁知接连数日,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瞧见。
陈采春又做好一批绣品,背着竹篓踏入崔氏绣坊。
这次柜台上没有书,反而是柜台旁的地上落着一本书。
陈采春定睛一瞧,竟还是上次那本。
她担心被呵斥,只提醒道:“您的书掉了。”
掌柜瞥一眼:“多谢姑娘告知,不过这不是我的书,而是某位小姐落在我这铺子里的《论语》,这么久了也没个人过来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