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淡定的考生。
究竟是成竹在胸,还是破罐子破摔?
具体如何,明日自见分晓。
傍晚时分,谢峥吃一块面饼,回忆早上翻阅的模拟卷,在心中默写文章。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夜幕落下,贡院内凉快许多,蚊虫却开始冒头。
谢峥往身上洒些艾草水,着重面部和裸。露在外的手脚。
虽仍有蚊虫嗡鸣不止,吵得人心烦,至少不会被咬得满身包。
夜间,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谢峥睡得很不踏实,翌日又被屎尿屁的声音吵醒。
既醒来,便默背四书五经。
卯时,小吏再次检查进入号舍的考生是否本人。
点检结束,确认无误后,在答卷上盖上“对”的印章。
辰时,燕总督敲响巨钟。
“铛——”
清越钟声中,建安二十四年乡试正式开考-
乡试共考三场,今日乃第一场。
考题共四,四书三题,作诗一题。
辰时,考官公布第一道题。
小吏将考题写在木牌上,高举过头顶,在考场内来回走动,向席间考生展示。
“君子遵道而行。”
要求默写全章,解释其意,并以此拟写一篇四书文。
谢峥不久前刚背过四书,可谓记忆犹新。
此句出自《中庸》十一章,意在教育世人,不要做欺世盗名或半途而废的小人,要做无怨无悔追求中庸之道的君子。
以之为主旨,一篇四书文一气呵成。
落下最后一笔时,谢峥惊觉字数略微有些多了。
从头到尾数上一遍,竟有七百五十八字。
已知:四书文不得超过七百字。
谢峥揉揉眉心,不得不删减几十字,确保字数在七百以下。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考官公布第二道题。
谢峥将其速记在草纸上,回过头继续润色第一篇文章。
今年的乡试不算太难,但是有才之士如过江之鲫,好文章更是多如繁星,竞争不减反增。
谢峥若想一举夺魁,必须投其所好,写出让考官眼前一亮的文章。
上个月,有人打听到正、副考官的人选,谢峥曾拜读过这两位的文章。
正考官侧重简朴务实,副考官则偏爱华丽文风。
谢峥回想起进考场时,副考官盯着她的眼神,带着阴沉沉的打量意味,一看就没安好心。
如此,只需迎合主考官的喜好即可。
谢峥逐字逐句地润色,将文章中有华丽嫌疑的句子统统拆开重组,保证字里行间皆透出老实巴交的淳朴气息,这才去做第二道题。
之后的两道四书题,谢峥如法炮制。
因着思如泉涌,谢峥下笔如飞,一不留神便进入了忘我状态,只顾闷头往下写。
期间,考官想起昨日格外淡定的谢峥,溜溜达达近前来。
见她笔杆子近乎飞出残影,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看来是胸有成竹,才会那般悠闲。
直至写完第三道题,谢峥一抬头,惊觉已是傍晚时分,太阳即将落山,周遭光线暗沉下来。
谢峥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拉动手边小铃,向小吏讨一碗水,吃下三块面饼,不住抗议的五脏庙才算消停下来。
考场内,陆续有考生点燃蜡烛,借着昏黄烛光奋笔疾书。
谢峥有些累,但还是强撑着写完试帖诗题。
而后将笔墨纸砚放在号房西南角,考卷放在东北角,以防夜间无意识踢翻砚台,弄脏考卷。
耳畔蚊虫嗡嗡作响,谢峥在身上洒一些艾草水,侧身蜷起长腿,一卷被褥闭眼睡去。
许是白日里累得狠了,谢峥睡得极沉,直至翌日卯时,贡院鸣放号炮,才猝然从美梦中惊醒。
既醒了,便着手润色文章,以楷书誊写到考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