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伤口过深,赵靖典吃痛,悠悠转醒。
入目是深蓝色的床帐,左侧隐隐有烛光,昏暗而静谧。
赵靖典下意识追寻光亮,惊觉屋内还有第三人。
视线上移,在触及谢峥面庞的那一瞬间失声惊呼:“殿下!”
黑衣男子裹缠纱布的手顿住,抬头看向谢峥。
方才急着为老爷疗伤,竟不曾细看这家人的面貌。
如今再看这张脸,赫然是——
主仆二人对视,眼底尽是惊疑。
赵靖典率先冷静下来,撑着床铺艰难起身:“多谢小公子相救之恩。”
谢峥神色如常:“强闯民宅乃重罪,我可以去官府告你们。”
赵靖典无奈,轻咳一声:“在下身负重伤,随山走投无路才会如此,如有冒犯之处,还望小公子见谅。”
谢峥指腹捻过伤口,隐隐作痛:“你们打算何时离开?”
这次显然比宋氏姐妹的那次声势更为浩大,便是有一万积分,谢峥也不会铤而走险,将家人置身危险之中。
可方才此人又失态地唤她殿下
赵靖典低头查看伤势,见已止血,便起身道:“我们这就离开。”
谢峥迟疑一瞬:“您若不介意,可以去城外青阳书院附近的三柳胡同。”
“我有一好友外出游学,临行前托我替他打理宅院,那里人烟稀少,您可以养好伤再离开。”
赵靖典并未迟疑太久,忍痛作了个揖:“多谢小公子,今日相救之恩,来日定结草衔环报答。”
谢峥将钥匙交给随山:“跟我来。”
赵靖典却未动作,指向随山腰侧:“你也处理一下伤口吧。”
随山应是,飞速处理好腰间的贯穿伤,用纱布包裹严实,蹲下身来:“奴才背您过去。”
赵靖典摆手:“我好多了,可以走过去。”
随山拗不过赵靖典,只好搀扶着他,跟在谢峥身后出了倒座房。
谢元谨站在东厢房门口,见三人现身,下意识站直身子,努力不露怯。
若谢峥没猜错,他背在身后的手里应该握着一把刀。
这个憨厚又老实的男人,为了家人可以克服对刀剑的恐惧,毅然决然举起刀来。
谢峥心头柔软:“阿爹,我送他们离开。”
谢元谨怔了下,用力点头:“快去快回。”
谢峥欸一声,将主仆二人领到后门,目送他们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回到前院,谢元谨和沈仪正翘首以盼。
沈仪抓着谢峥细细打量,泪珠子簌簌落下:“真是吓死阿娘了。”
“那位阿公是通情达理之人,他醒来后便在第一时间向我道歉,为了不连累咱家,带伤连夜离开了。”谢峥轻抚沈仪肩背,温声细语道,“阿娘莫哭,我们安全了。”
沈仪并非爱哭之人,实在是怕极了,才会忍不住落泪。
谢峥安抚几句,她便止住泪:“对了,阿娘!”
三人冲进正房,司静安刚好悠悠转醒。
忆起被打晕前发生的事情,司静安面色微变:“你们没事吧?”
谢峥上前,抱一抱她:“阿奶且宽心,我们都好好的呢。”
司静安又问:“那个黑衣人呢?”
谢元谨道:“已经走了。”
司静安长舒一口气,揉着酸痛的后颈:“我一觉睡醒,有些口渴,见茶壶里没水了,便出来打
水,恰好看见那个黑衣人破门而入。”
“我正欲呼救,他便已经冲上来,用我威胁长福几个,紧接着又将我打晕了。”
谢峥查看司静安的后颈,有些红,是重力击打所致,略微揉两下便收手:“明日请大夫过来,给您瞧瞧,顺便开几副压惊的药。”
“是得压压惊,那一身血实在是太吓人了,怕是要做半个月的噩梦。”
司静安见过腰斩现场,彼时只觉得痛快,今夜却满心骇然。
她犹不放心,探头往外瞧:“真走了吗?”
谢峥颔首:“骗您作甚?”
三柳胡同是她以朱四的名义新购置的住宅,是与沈思青通信的中转站。
那地方十分偏僻,且左右皆无人居住。
如今赵靖典住进去,是绝对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