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昨夜还是今日,皆是她故意为之!”
“她在羞辱本王!”
“大胆谢峥,竟敢辱我至此,本王定要削下她的项上人头,以报今日之仇!”
说罢,便要取墙上宝剑。
吴长吏和周长吏一个拦腰,一个抱腿,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住,揣着一肚子火气上朝去。
诚郡王走后,吴、周二人擦去额头汗珠,对视苦笑。
“谢峥此人当真狡诈,偏生王爷又是个一点就炸的,我真怕哪日王爷被她激怒,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吴兄莫要杞人忧天,有你我辅佐王爷,还有诸多幕僚倾力相助,你所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罢了,我去让人将谢峥登门赔罪的事儿传出去。”
“有劳吴兄。”
吴长吏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同为王爷办事,谈何辛苦?”
谢峥离开郡王府,迎着晨曦往皇城大门去。
在大周朝,大朝会卯时开始,小朝会则在辰时开始。
这会儿正是朝中三品以上官员上朝的时辰,长街之上车马如流,皆是奔赴相同的目的地。
清晨的风裹挟凉意,卷起车帘一角。
车厢内,当朝首辅乔承运正闭眼假寐。
凉风拂面,他睁开眼,随意向外一瞥。
一张熟悉到深入骨髓的面孔映入眼帘。
乔承运瞳孔巨震,近乎失态地掀起车帘,贪婪地凝视着那张脸。
谢峥似有所觉,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谢峥愣怔一瞬,驻足作了个揖,以示对紫袍高官的尊敬。
马车辘辘,与谢峥擦身而过,又平稳驶远。
乔承运跌坐回软垫上,细瘦而苍白的手指用力攥紧,额角阵阵抽痛。
“怎会”乔承运脱力般靠在车厢上,低声呢喃,“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车厢内一片死寂。
无人回应他的诘问
从诚郡王府至皇城大门,谢峥一路走来,引得十多人面露失态之色。
或狂喜,或惊恐,更有甚者竟直呼“殿下”。
谢峥似无所觉,大步往前不曾回头。
途径荣华郡主府,朱红大门轰然洞开,一华冠丽服、蒙着面纱的女子在丫鬟搀扶下,迈着三寸金莲跨过门槛。
谢峥略微侧首,却不是看向那女子,而是她身后穿着深绿色官袍的男子身上。
只见他须发霜白,尽显老态,走路一瘸一拐,跨门槛时险些被绊倒,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看起来狼狈而滑稽。
谢峥莫名觉得他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具体在哪见过。
更让谢峥惊讶的是,大周朝命令规定,体有残缺者不得为官,为何此人能官居六品?
正纳闷,便瞧见那男子趴伏在马车前,脊背平直。
女子搭着丫鬟的手,踩着男子的背登上马车。
谢峥:“???”
女子登上马车,却未立即进入车厢,而是用甜腻腻的乖巧口吻对男子道:“多谢阿爹送我出门,阿爹快去上值吧,点了卯记得早些回家,阿娘还在家等您呢。”
男子佝偻着背,轻咳几声,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
女子笑了声,眉眼间尽是不屑,俯身进入车厢。
车夫一甩鞭子,车马绝尘而去。
男子原地僵立片刻,神情淡然,或者说麻木,一言不发登上灰扑扑的马车。
不待他坐稳,车夫便架着马车驶了出去。
“砰”一声,应当是男子摔倒了,引得车夫与门房哈哈大笑。
“真当自个儿还是风头无两的探花郎呢,若非老爷看他精心照料郡主多年,通过老太爷给他求了个六品主事的官职,他这会儿还在正院里端恭桶呢。”
“当初为了入赘郡主府,不惜抛弃妻女,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舍不得郡主府的荣华富贵和当官的体面,那就给我忍着!”
门房嘻嘻哈哈,言辞间毫无尊敬之意。
谢峥:“”
听这一席话,谢峥瞬间明白了方才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