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宋大人并非贪官污吏,而是如元大人一般,含冤入狱的清官。
此后一路,四人皆沉默不语。
回去后做一道策论题,便早早歇下了。
翌日,陈端外出归来,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嘲弄冷笑。
“你们可知那位元大人所犯何罪?”
谢峥坐在屋檐下,翻看从前做过的策论题,闻言头也不抬:“贪墨。”
“没错!”陈端愤愤道,“都察院有一笔银子不翼而飞,左都御史上报,经由刑部调查,是被元大人贪了。”
可若真如刑部调查的那般,元大人为何仍住在城西,仍要为生计烦忧?
清流直臣死于结党营私。
清贫御史死于中饱私囊。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判了元大人斩首,届时由礼部侍郎许无垠监斩。此人乃是阉党,靠溜须拍马坐上如今的位置。”
陈端闷声道:“真是烂透了,他们怎能”
谢峥将书翻页,淡声道:“生气也没用,你我只是贡士,便是入朝为官,也不过六七品,对上权势滔天的阉党,无异于螳臂当车。”
陈端泄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难道任由他们横行朝堂,戕害忠臣,将大周朝推向穷途末路吗?”
谢峥支着下巴,陷入沉思。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建安帝还真有可能成为亡国之君。
那她岂不成了亡国之臣?
谢峥嘶声,她苦读数载,可不是为了成为敌国的阶下囚,任人欺辱。
几番踟蹰之下,谢峥还是决定外放。
京中立功的机会太少,升迁也更为艰难。
不如去地方上搏一搏,多攒些功绩,给自个儿镀个金,回京后才不至于受人摆布,也更方便她谋求更高的位置。
三年而已,任阉党再如何折腾,大周朝终究是有些根基在的,不至于这么快亡国。
谢峥定了定心神,看向李裕和宁邈:“我也打算外放,你们呢?”
李裕不假思索:“就在方才,我也决定外放了。”
阉党固然可恨,那些惨遭迫害的官员固然可怜,与其逞一时之勇,留在顺天府瞎掺和,潦草丧命,不如远离纷争,保全自身。
以待有朝一日,与清流直臣联手,扬清激浊,荡去滓秽!
宁邈仰头看风驰云卷,半晌含糊其辞:“我我还未想好,或许也跟你们一样吧。”
陈端满面惆怅:“所以我们就这样散了?”
谢峥将书合上:“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要各奔东西的。”
李裕笑着揽住陈端肩头:“即便散了,我们也可以定期通信,保持联络。”
他坚信,以他们的交情,即便时隔十年、二十年再见,也丝毫不会生疏了去。
陈端眼前一亮,抚掌道:“好主意!那就这么说定了!”
宁邈看向左右,郑重点头:“一言为定。”
就这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谢峥与她的小伙伴们确定了各自的志向,以及未来要走的路。
是夜,陈端买来两坛酒。
四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直至子夜时分才散去。
而在同一时间,有人悄然造访刑部大牢。
“元大人。”来人轻推满身鞭伤的老者,嗓音轻微,“元大人!”
元大人陡然惊醒。
借着走廊上昏暗的烛光,他看清面前之人的脸,瞳孔巨震:“你”
“嘘——”
来人递上一身狱卒的衣服:“赶紧换上,我带你离开。”
元大人神情肃穆,却是不依:“君要臣死,臣”
来人一把揪住元大人的衣襟,厉声道:“元大人,您也不想看到朝堂之上尽是那阉人的羽翼吧?”
元大人浑身一颤。
“陛下已非昔日明君。”
“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元大人闭上眼,两行泪淌过沟壑,洇湿衣襟-
四月初一,殿试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