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危下意识接住荷包,愣怔一瞬,垂首行礼:“谢公子赏赐。”
谢峥挥挥手,托着大黑往马厩去。
秦危目送那道绯色身影远去,擦去额头汗珠,打开荷包。
是两枚药丸。
秦危低眉敛目,似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捻起褐色药丸,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余味苦涩。
秦危抿了下唇,又捻起另一枚。
这次是甜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服下药丸后,前胸后背伤口的隐痛似乎消减两分。
秦危眼珠微动,将绯色荷包攥入掌中。
谢峥喂完小黑回来,秦危仍在练剑。
见秦危面色如常,无甚不适,谢峥唇畔笑意加深。
截至目前,有一百多人服下同心丹。
秦危是唯一一个毫无反应的。
也就是说,他目前绝无二心,是绝对效忠自己的。
谢峥非常满意。
第二枚生肌丹,姑且当作秦危通过考验的奖励吧
午后,官府张贴告示,昭告百姓黄册普查一事。
城中流民闻讯,或与家人商议,趁此机会在琼州府落户,或收拾行李,打算连夜离开。
临近酉时,谢峥处理完今日份的公务,坐在窗边喝椰水。
椰水里加了冰块,清凉微甜,一口下去通体舒爽,燥热去了大半。
喝完椰汁,谢峥又将椰肉吃得一点不剩,去水房洗脸洗手。
离开时,听见两个小吏低声交谈。
“昨儿我娘天未亮便去驿站排队,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轮到她。太医给她开了两副药,还有一小罐药膏,昨晚上用了,一夜过后身上的疹子已经不痒了。”
“不愧是给陛下娘娘们看病的太医,我记得去年你娘就得了疹子,看了许多大夫都没见好。”
“是呢,多亏知府大人举办义诊,那些太医也都是好的,不收一文钱,尽心尽力给咱们治病。”
小吏并未留意到水房里的知府大人,只从门口路过,说笑着走远。
谢峥用帕子擦干手,看了眼天色,打算去驿站一趟。
近几日忙于公务,又与宁邈商议对策,如何拿下范氏,竟忘了义诊这么件事。
作为名义上的发起人,一府长官,她怎么也得去走个过场。
谢峥是个行动派,让小吏将公文派发到六房,尽快落实,回三堂换了身常服,去马厩牵出小黑。
刚走出府衙,迎面撞上乌泱泱一群人。
“神使大人您这是要出门?”妇人提着木桶,笑眯眯地问。
不仅她,其余人也都提着木桶,眼神灼热地看着谢峥。
谢峥不着痕迹瞄了眼,木桶里装着水,水里有鱼,尾巴甩得啪啪作响,水珠四溅,一看就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
“今日得闲,准备去看看义诊的进展如何。”
众人一听是义诊,七嘴八舌说开了。
“义诊好哇!这才短短三日,便有成百上千人得了医治,其中好些都见效了。”
“远的不说,民妇儿媳妇月子里见了风,动辄头痛,前日请太医老爷扎了两针,她说脑袋里头舒坦许多,胃口都变好哩!”
“还有我家二姑”
最先同谢峥搭话的妇人见他们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忍不住翻个白眼,高声打断:“神使大人,我们今日下海打了些海错,特意给您送来。您尝尝味儿,清蒸红烧都好,比内陆的鱼更鲜美,保管您吃了还想吃!”
“神使大人宰了狗官,又将范家那群畜生下了大狱,还让大家可以免费看诊,在草民心里,您就是草民全家的再生父母!草民家里没啥好东西,唯有一身打渔的本事,便与他们几个商量着,给您送点琼州府的特产。”
昨夜山匪进城,许多百姓得了风声,要么不顾自身安危,冒死前去通风报信,要么谨小慎微,只在暗中关注。
无论哪一种,都已知晓熊家寨被剿灭,范家主父子三人入狱的事儿。
众人激动得一夜未眠,跪在海神像前,又是磕头又是上香,感谢海神显灵,让神使大人来到琼州府,严惩恶人,替他们死去的亲友讨回公道。
天亮之后,更是奔走相告,还跑去范家,往那气派的朱红大门上泼屎泼尿。
大街小巷洋溢着欢快的气息,除了昨夜出席喜宴的宾客。
范家主被抓,喜宴草草结束,他们回去后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不是熊二当家的脑袋,便是肠子流了一地的尸体。
惊吓过度的结果便是高热不退,面如金纸,竟显出将死之相。
这一日,城中的大夫们可是忙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