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啊,他们早就对外宣称你们病逝了。”
众女子的脸色寸寸惨白下来,不见一丝血色。
阿朱摊手,满面嘲讽:“他们疼爱你们,那都是在你们乖巧懂事,能给他们长脸,能嫁个好人家,替他们谋取好处的前提下。”
“而今你们落入匪窝,名声尽毁,便是家族的耻辱。”
“即便家族不大义灭亲,官府也会以‘失去贞洁’为由,将你们抓走。”
“还是说,你们有绝对的自信,认为你们的家人可以无视十里八乡的流言蜚语,甚至为了你们与官府作对?”
收容所内鸦雀无声。
半晌,响起低低啜泣声。
阿朱旁边的女子急得满头大汗,干巴巴地解释:“阿朱她不是有意的,她有苦衷”
“我阿姐便是这么被沉塘的。”阿朱面无表情说道。
错愕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涌来,阿朱快速眨了眨眼,咽下喉头的酸涩:“六年前,我阿姐不慎落入匪窝,她拼死逃了出去,结果被我爹娘亲自沉塘了。”
“她到死都不敢相信,对她予取予求的爹娘会成为送她上路的恶鬼。”
阿朱眨眼,泪珠子簌簌滚落:“我宁愿死,也不想回家。”
漫长死寂后,有人问:“这就是你宁愿废了双手,也要挣脱绳索,逃下山向官府求助的原因吗?”
在场一部分女子眼神恍惚,仿佛回到数日前。
阿朱耗费整整两日,不眠不休地磨麻绳。
哪怕双手血肉模糊,也从未停止。
终于,她成功了。
趁着看守轮换的空档,阿朱逃了出去。
两个时辰后,阿朱又带着府兵杀了回来,将她们全都救了出去。
阿朱神色平淡:“我不想死,我想活。”
被抓进匪窝之前,她听闻琼州府换了个新知府。
新知府不仅杀了狗官,还派兵灭了熊家寨。
在匪窝里的半个月,她满脑子都是活下来,以及让那些畜生遭到报应。
哪怕成为一个残废,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为自己报仇了。
众女子没想到内情竟是如此,一时间说不出指责的话。
“老师曾说过,靠人不如靠己。”
“我们的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与其寄希望于他人,不如自己立起来。只要足够强大,什么流言蜚语,什么千难万险都击不倒我们。”
“老师?你们为何会有老师?那不是男子才有的吗?”
“谁说只有男子才配有老师?崔老师”不知想到什么,女子话音陡然顿住,表情不太自然,“反正诸位只需知道,女儿家并不比男子差,只是碍于世俗,不得不屈于男子之下。”
人群中,好些女子眼里闪过了然,又在一瞬转为发现同道中人的欣喜。
“其实就算阿朱不说,我也打算留在收容所。即便阿爹阿娘对我还不错,我也赌不起。”
“是呢,他们又不止我一个孩子,为了大哥和小妹的婚事,说不定真能将我沉塘。”
“我不想死,就当他们没我这个女儿吧。”
翌日傍晚,如意再来收容所,竟有九十七人选择留在这里,余下十二人仍坚持回家。
她们心存侥幸,认为家中亲人不会如阿朱的爹娘一般,狠心到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如意逐个登记,将结果告知谢峥。
谢峥并不意外,只让如意派人盯着。
或许有那爱女如命的呢?
反正她是没遇到-
截至九月十二,杨守备率领三万府兵,将琼州府地界内所有的匪寨都撅了一遍。
十之七八的山匪死于府兵刀下,余下的则关入大牢,待剿匪结束再统一处置。
府衙一百二十间牢房全部塞满,连治下四县的二百多间也被塞得满满当当。
山匪在牢房里连转身都困难,睡觉都得坐着,可谓苦不堪言。
这日晨光熹微,山匪正呼呼大睡,狱卒挥舞棍棒,将栏杆敲得“咣咣”作响。
“都别睡了!赶紧起来!”
山匪刚睁开眼,就被人高马大的府兵挨个儿提溜出去,戴上手铐脚铐,撵鸡似的一路出了城,来到城郊荒地上。
咸腥海风刮在脸上,山匪一激灵,睡意顿消。
“他们想干什么?难不成是要砍脑袋?”
“狗知府不是说了,投降不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