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会不定期突击检查,倘若被本官发现他们仍然尸位素餐,玩忽职守,而你不仅不处置他们,反而加以包庇,本官会向陛下提议,给这里换个县令。”
县令冷汗直冒,战战兢兢表示:“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恪尽职守,看顾好县学。”
谢峥露出个满意笑容:“来年二月县试,本官拭目以待。”
县令:“”
知府大人及其护卫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县令被马蹄子撅了一脸灰,欲哭无泪。
听知府大人这话的意思,倘若来年县试学生们考不好,便是他的责任?
县令苦笑着擦去额头冷汗,暂停公务,苦哈哈地跑去县学旁听。
两个多月而已,只要撑过去,他这官帽子便不会丢了。
无奈之余,更多是后悔。
明知知府大人重视教育,他应该趁早整顿县学,而不是坐等知府大人杀上门来,连累自个儿跟着吃挂落。
“皮都给我绷紧点,莫要再耍什么花花肠子,否则本官便辞了你们!”
教谕听得直撇嘴,真当秀才是大白菜不成?
尤其是在琼州府,秀才人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不过虽然看不上县令见风使舵,他们终究是忌惮那位手段雷霆的知府大人,兢兢业业上起了课。
县学的学生们将教授、教谕的转变看在眼里,打心眼里感激知府大人。
“习惯了自学,而今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教谕从前虽不太负责,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你我需多加努力,争取来年的童生试中一举考取功名。”
“是极!诸位切不可辜负了知府大人的一腔厚望。”
谢峥从华安县回到府衙,吏房小吏带来一则喜讯。
“大人,目前府学已有三位教谕,这是他们的相关信息,请您过目。”
谢峥让小吏给她泡壶茶,自个儿翻看起三位新教谕的资料。
这三人皆是举人,十多年前曾在琼州府府学任教谕一职,后举家搬迁到肇州府,继续担任当地府学的教谕。
若无意外,他们便是张教授所说的至交。
小吏泡好茶,谢峥又吩咐:“让刑房的人过来。”
“是。”
不消多时,刑房小吏到来,入内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谢峥言简意赅说明府学的情况:“府学那边应该有学生的住址,你带着差役走一趟,挨个儿寻访调查,将郝胜那几个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悉数记录在案,尽快下判决文书。”
“顺便去户房支取二十六张一百两的银票,权当是官府对他们的一点补偿。”
小吏领命而去。
府学的学生们怎么也没想到,仅短短三日,知府大人不仅寻到了新的教谕,还将先前那位张教授请了回来。
差役盘问完毕,张子奇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鞭伤,踟蹰片刻,终是问出了口:“他们会得到怎样的惩罚?”
小吏不假思索:“根据周律,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尤其是教授郝胜,他手里沾了人命,必死无疑。
“不过岭南这一带本就是流放之地,多半改为徒刑。”小吏摸摸下巴,“差不多判个二三十年吧。”
除却必死郝胜,另三个皆已过了不惑之年。
若无意外,他们将会死在牢里。
小吏和差役走后,张母双目含泪:“阿娘竟不知,奇哥儿在府学吃了这么多苦头。”
她一双泪眼看着张子奇:“若不是今日官爷登门,奇哥儿你是不是打算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告诉我?”
张子奇无奈,轻抚阿娘颤抖的肩背:“我是打算等尘埃落定再告诉您。”
没成想,知府大人竟派人登门,调查郝胜四人恶行,还送来一百两银票。
张母搂住她唯一的儿子,失声痛哭。
张子奇拥住比他矮了一个头的阿娘,无声轻叹。
阿爹早逝,他与阿娘相依为命多年,毕生夙愿便是科举取士,让阿娘过上好日子。
凭着这股信念,哪怕再苦再累,受再多委屈,遍体鳞伤,他也从未生出过退却之意。
他坚信,邪不压正。
事实正是如此,知府大人如天神般降临,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将郝胜四人绳之以法。
张子奇轻声安抚着,直至张母止住哭泣,爱不释手地抚着银票,双眼放光:“知府大人真好,有这一百两,奇哥儿便无需省吃俭用,将来去顺天府考试的盘缠也有了。”
“奇哥儿,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报答知府大人。”
张子奇正色:“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