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战役发生在建安十四年,而谢峥年仅十六,恐怕对当年之事闻所未闻。
纵使谢峥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也不会无缘无故将主意打到鸿雁关上。
那么只剩一个可能。
诚郡王走进正院,瘫坐交椅之上,用力一拍扶手,咬牙切齿:“一定是他们!”
当年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满朝文武都不曾怀疑他战功的真实性,几乎将他奉为大周战神。
唯有死敌,才会千方百计想要置他于死地,甚至不惜调查十八年前的旧事。
明明已是六月末,盛夏时节,诚郡王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直冲头顶,轰然炸开,顷刻蔓延四肢百骸,令他不受控地打了个寒噤。
生在皇室,又在刑部任职多年,诚郡王比谁都清楚,一旦东窗事发,他必死无疑。
“可真是本王的好兄弟啊!”
诚郡王心里恨得滴血,一拳砸在桌上,骨节鲜血横流。
他好心拉他们入伙,一起对付谢峥。
他们竟然在背后捅刀子!
诚郡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阴狠:“传本王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些人。”
吴长吏正欲应和,又听诚郡王强调:“包括那个镇上的人。”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吴长吏瞳孔骤缩。
一个镇岂不是数千人?!
“弄死那些人之前,记得问出他们的主子是何人。”
吴长吏垂首,压下心头震撼:“是,属下这便传信过去。”
数千人又如何?
从他踏上诚郡王府这条船,便与诚郡王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诚郡王荣登大宝,他才有从龙之功,才能享有无上的权利与地位。
哪怕是一万人,十万人,挡了王爷的路,照样得死!-
六七月,丰收时节。
琼州府上下,无数百姓在炎炎烈日下挥舞着镰刀,汗水打湿衣衫,收割着一株株沉甸甸的稻穗。
稻谷收割完毕,百姓小心翼翼掬起一捧,对着日光打量那饱满的穗子,眼里满是狂喜与痴迷。
“真漂亮。”
“我竟然能种出这么漂亮的稻谷!”
“这是稻谷!是粮食!是香喷喷软糯糯的米饭!”
肤色黝黑,骨瘦如柴的老者高举稻穗,向大海的方向三叩首。
而后调转方向,又向府衙虔诚叩首。
“谢海神娘娘!”
“谢神使大人!”
百姓晒干稻谷,留一部分交田赋,又留一部分做种,末了将剩余部分一分为二,一半是未来一年的口粮,另一半则送去粮店卖钱。
父子二人卖了粮食,捧着沉甸甸、黄澄澄的铜钱回到家中。
还未进门,一股子诱人的香气涌入鼻尖。
原来家人已将稻谷脱壳,混着杂粮煮了一大锅杂粮饭。
一家人围桌而坐,饭桌中央摆放着一只木盆。
木盆里,是冒尖的杂粮饭。
闺女小子们直勾勾盯着那晶莹剔透的米饭,不住地咽口水。
老妇人拿起饭铲,开始分饭。
杂粮饭圆润地滚入碗中,无论大人还是小孩,皆埋下头,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
“香香!”
小孩们高兴得手舞足蹈,眼睛弯成月牙儿。
大人则小口咀嚼着杂粮饭,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阿娘,好吃不?”
妇人看向瘦巴巴的小女儿,用力点头,流下喜悦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