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重重一叩首:“微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建安帝不语,只慢条斯理转动玉扳指。
姚敬光不敢起身,维持着匍匐在地的姿态,冷汗挂满额头。
良久,直至姚敬光双腿颤抖,脊背酸痛,建安帝不疾不徐转过身:“罢了,看在伴伴的份上,朕姑且饶你一回,罚俸半年,再打十个板子,以儆效尤。”
“若再有下次,朕定不会轻饶了你。”
姚敬光面上一喜,再度叩首:“谢陛下宽宥,微臣定时时自省,约束家眷,绝不再犯!”
建安帝挥手,姚敬光膝行着退出乾清宫。
“伴伴,又失败了。”
虽然对姚昂多有埋怨,建安帝面上却未显出分毫,只长叹一声,于御案后落座。
姚昂立于下首,嗓音含笑:“朝中诸位大人都以为,接下来陛下要让那位认祖归宗。”
认祖归宗?
建安帝仿佛听到这世上最大的笑话,嗤笑连连:“一个贱种,有何资格入玉牒,享皇孙尊荣?”
只有他的儿子,他的孙子才有资格享有!
姚昂握住玉核桃,笑盈盈道:“既然如此,陛下打算接下来让她去何处任职?”
既要显出他对谢峥的偏爱,借此牵制五位郡王,又不可令谢峥手握实权。
建安帝陷入沉思。
姚昂眼神微闪,敛眸轻抚宽袖:“陛下何不将她安排去户部任职?奴才那犬子虽无甚大本事,好歹也是一部之首,管束下属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直到此时,建安帝才正眼看姚昂一眼:“伴伴的意思是”
姚昂伸出三根手指:“文定侯屡立奇功,当升官进爵。”
进爵?
建安帝拧起眉头,显然不乐意。
姚昂劝道:“陛下,当为大局着想。”
“刚好户部左侍郎前几日致仕,三品以上仅这一个空缺,有犬子坐镇户部,量她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您在此时晋她为国公,再予她一二特权,将她高高捧起,岂不彰显您对她的偏爱?”
“便是不曾认祖归宗,旁人也会自发为您找寻借口,说您这是在历练皇孙呢。”
“至于几位郡王。”姚昂微微一笑,“而今谢峥回京,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岂能眼睁睁看着她风头无两,独揽特权?”
“陛下您呐,只管坐山观虎斗便是。”
饶是建安帝心底一千一万个不愿,也不得不承认,姚昂这一番分析并非全无道理。
“容朕考虑考虑。”
姚昂温声应是:“司礼监近来公务繁忙,奴才先行告退。”
建安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不待姚昂退出乾清宫,他便起身整理衣冠,款步往偏殿去。
姚昂似是一无所觉,负手拾级而下。
余光中,建安帝立于偏殿外,拱手作揖。
得到国师应允,方才踏入殿内。
那步伐,是姚昂从未见过的急切。
姚昂乘轿辇来到司礼监,关上门,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陛下啊陛下,您可还记得,是谁给了你如今这份尊荣?”
过去的陛下事事仰仗他,待他犹如亲父。
他每每前往乾清宫,定会为他赐座,亲自奉上茶水。
哪怕姚氏族人犯下滔天大罪,仍赦免他们无罪,不会罚俸,更不会施以体罚。
再看如今,姚昂只想冷笑。
方才他站立许久,甭说赐座奉茶,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当年被遗弃的可怜虫,竟也成了个忘恩负义的混账。
是觉得周承诏已死,太后皇后对当年之事三缄其口,皇子皇孙亦死绝了,不会有人知晓当年真相,更不会有人相信他的片面之词,便要卸磨杀驴了么?
姚昂面沉如水,将玉核桃狠狠掼在桌上。
“逼急了杂家,休怪杂家不顾往日情分,同你鱼死网破!”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让谢峥给朱思安添点堵。
斗了这么多年,朱思安那个蠢货还以为谢峥是一只牙没长齐的狼崽子。
那分明是一只爪牙锋利的成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