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的,往后见了老爷赶紧绕路走。”
“不过话又说回来,最近这阵子老爷一直跟吃了炮仗似的,除你以外,已经有十几人挨了打,其中两个连小命都丢了”
伤口止了血,虎子意识清晰些许,趴在炕上一动不动。
这会儿正是饭点,同住一屋的小厮坐在门口吃窝窝头。
虎子鼻息间尽是窝窝头的香气,肚子咕噜叫。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挪动右手,去摸藏在枕头里的玉坠,思绪回到两月前。
那日,他出府采买,遇上一个打扮富贵的青年人。
青年人拦住他,塞给他一枚玉坠:“我家主子与姚敬光有血海深仇,你若是能告诉我,姚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丑事,我家主子便允你万贯家财。”
“若能一举扳倒姚敬光,事成之后便送你离开顺天府,去别处做地主老爷。”
姚府的下人皆是家生子,生死皆在主家一念之间,虎子哪里敢做出背主的事儿,丢了玉坠就跑。
谁知当晚,竟在枕头底下发现了这枚玉坠。
虎子将玉坠藏在枕头里,打算过阵子出府,将它丢远些。
可惜直到今日,都没机会再出府。
虎子捏紧玉坠,坚硬轮廓硌得他手掌生疼。
他忽然后悔了。
姚敬光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他就不该活着
腊月二十六,建安二十八年最后一次朝会。
临近年关,各部各署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空弹劾哪个死对头。
几名官员先后出列,谈及朝中政事。
建安帝强忍困倦,四两拨千斤地应付过去。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无人出列。
禄贵见状,正欲高呼退朝,一禁军入内:“陛下,有人击登闻鼓。”
百官下意识看向最前头的五位郡王。
五王:“”
无语之余,心里有些打鼓。
不会真是状告他们的吧?
建安帝昨日服了仙丹,与两位嫔妃同寝,一直闹到后半夜,这会儿正困着,只想回乾清宫补眠,闻言并未多问,只含混道:“宣。”
“宣击鼓之人觐见!”
不出一炷香时间,一肤色黝黑、体型健壮的男子一瘸一拐走进来。
“奴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姚敬光不经意向他一瞥,瞳孔骤缩。
建安帝眯着眼:“殿下之人击鼓所为何事?”
虎子心跳如雷,强忍胆怯,瓮声瓮气说道:“草民要状告户部尚书姚敬光,在家中荷花池里藏有数百箱金银。”
一石激起千层浪,金銮殿上一片哗然。
“定是贪墨所得!”
“姓姚的好生狡猾,竟将赃银藏在池子底下。”
“请陛下严惩姚敬光,以儆效尤!”
“微臣附议!”
金銮殿上乌泱泱跪了一地,皆是姚敬光的政敌。
姚敬光如遭当头一棒,脑中、耳畔嗡鸣不止,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饶是如此,他仍未忘记喊冤。
“陛下,此人乃微臣府上的小厮,昨日办事不力,微臣罚了他,他便怀恨在心,想要诬陷微臣”
可惜这会儿,任凭姚敬光说再多,建安帝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数百箱金银”这五个字。
数百箱金银,至少得有百万两。
这百万两本该是朕的,是朕皇儿的,却被姚敬光这头猪贪了去,藏在肮脏发臭的荷花池里。
“真假与否,派人一探便知。”
建安帝目光在百官之中搜寻,试图寻一个效忠于他,又与姚氏无甚干系的官员。
随后他惊讶地发现,昔日里曾对他表忠心的官员,无一不是姚昂的党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