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翡下意识放轻脚步,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疑,谢峥睁开眼。
眼底清明,不见一丝惺忪。
绿翡抿了下唇,轻声道:“公子,时间已到。”
谢峥轻唔一声,嗓音有些哑,透着鼻音。
绿翡从衣架取来斗篷,为谢峥披上:“吉祥在后门处候着,可要属下与您同去?”
谢峥摇头,戴上兜帽:“你跟如意守在这里。”
绿翡应是,目送公子高峻的身影融入沉沉夜色中,吹灭蜡烛,伪造出公子已经歇下的假象。
谢峥借夜色遮掩,避开府中护卫,顺利来到后门。
门外,吉祥驾着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公子。”
吉祥跳下马车,将马凳放地上。
谢峥长指拢住兜帽,俯身进入车厢。
吉祥一抖缰绳,直奔西方而去,小半个时辰后停在承恩公府后门。
门房被哒哒马蹄声惊醒,神色警惕:“什么人?”
吉祥丢给门房一只荷包:“给你家国公爷送去。”
门房手忙脚乱接住,脸色不大好看,又见马车用料不俗,几经踟蹰,终究还是去了正院。
乔承运练完书法,正欲安歇,听下人来报:“老爷,后门来了一人,交给门房一只荷包,说是给您的。”
乔承运看向小厮手中的荷包,不知想到什么,微不可察拧了下眉头,取来荷包打开。
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仅两个字,却让乔承运眉间折痕愈深,眼底掠过万般思绪。
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攥进掌心:“请她去书房。”
小厮退下,乔承运将纸条放在火上点燃,丢入香炉,抬脚去了书房。
一炷香后,小厮领着一人来到正院:“我家老爷在书房等您。”
“多谢。”
谢峥踏入书房,关上门,转身取下兜帽,唇畔噙着笑:“深夜贸然造访,乔大人勿要怪罪。”
乔承运定定看着谢峥,一双眼苍老浑浊,却难掩精明与锐利。
谢峥由着他打量,旁若无人地取下斗篷,搭在木架上,而后迈步上前,与乔承运相对而坐。
乔承运见过谢峥很多次。
会试前的皇城大街上。
传胪大典上。
琼林宴上。
以及五日一度的朝会上。
但每次都是远观,远没有面对面带给他的视觉冲击强烈。
乔承运以目光为画笔,细致描摹谢峥的眉眼,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眼前之人是太子流落在外的子嗣。
她是皇孙,亦是他小妹的孙子,他的甥孙。
“谢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谢峥从宽袖中取出一物:“在谢某道明来意之前,还请乔大人先看一眼这三幅画。”
乔承运不知谢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默须臾,徐徐展开画纸。
三张画纸叠在一起,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太子妃清艳的面庞。
乔承运看了谢峥一眼,后者一派气定神闲,很是自来熟地斟了杯茶,小口呷饮。
第二幅,是一男子的画像。
乔承运看着画中相貌清俊的男子,恍惚一瞬,眼神骤冷。
捏着画纸的力道加重,指尖泛起一层白,乔承运按捺心头腾腾燃烧的怒火,又去看第三幅画。
是一个年轻姑娘。
眉眼几乎与太子妃一模一样,鼻梁、嘴唇及尖瘦的下巴又与上一幅画中的男子相像。
乔承运手一松,画纸飘然落下:“谢大人此举何意?”
谢峥手捧茶盏,好整以暇问道:“乔大人可认得画中之人?”
乔承运气势外泄,直逼谢峥而去:“谢大人不必绕弯子,有话直说便是。”
她想要以此为要挟,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可他又能给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