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灵二十七日后,钦天监择选吉日,于四月十二出殡。
出殡当日,新帝扶棺,百官随行,由一百二十八人抬着梓宫,前往皇陵下葬。
仪仗从东华门出,一路东行。
皇城外,百姓洒泪相送,哭声与哀乐声交织成一片。
“陛下在位二十九年,最后几年荒唐了些,可他早年确确实实是一位勤政爱民的明君。”
“人死如灯灭,至少陛下亲手铲除了阉党,也算悬崖勒马,做了一桩好事。而今去了地下,也能给先帝和那些被阉党害死的青天大老爷一个交代。”
这时,忽然一人突破禁军的重重防守,风一般冲到最前方,振臂高呼:“他不配入皇陵!更不配入帝陵!”
哭声骤停,百官及百姓满面错愕。
“竟敢在陛下出殡这日闹事,他不要命了?”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老夫深有同感。”
禁军没想到竟有人突破重围,跑到先帝灵柩前放肆,魂都吓飞了,连忙上前抓人。
众目睽睽之下,那白面无须的男子指向梓宫,振振有词。
“因为他是个赝品!”
“他根本不是大周的皇帝!”
百官之中,有人失声惊呼:“他是千岁姚昂!”
姚昂?
众人心神俱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挡在仪仗前的男子。
“他不是葬身火海了吗?”
“除了老一些,瘦一些,当真与姚昂别无二致。”
“比起他是不是姚昂,老夫更关心他何出此言。”
送葬队伍中,谢峥看向老荣王:“事关皇室,不如暂且将人抓起来,事后再作审问?”
正是这说话的空档,姚昂已高声嚷嚷开了。
“陛下两岁时,杂家就在他身边伺候了。”
“建安五年,杂家意外得知陛下有个同胞兄弟,因着双生子乃不祥之兆,一出生就被送去了龙兴寺,由天心方丈抚养长大。”
老荣王看着那灵活躲避禁军抓捕的姚昂,闭了闭眼:“让他说。”
与其在这时候实施抓捕,引得百姓非议,民间恐慌,不如敞开了说。
事后再调查,也好给百官、万民一个交代。
谢峥犹存顾虑:“可今日乃先帝出殡之日”
老荣王抬手:“虽坏了规矩,至少能为陛下正名。”
谢峥便不再多言,传令禁军,暂停抓捕姚昂。
姚昂爬上摊位,高声说道:“建安十年,陛下发现杂家受贿甚多,龙颜大怒,打算处置了杂家。”
“杂家早有预料,便借探亲出宫,前去龙兴寺寻找流落在外的皇嗣,那个叫思安的和尚。”
“思安得知自己的身世,对陛下心生恨意。”
“他许杂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让杂家毒杀了陛下,
由他取而代之。”
一石激起千层浪,长街之上,众人炸开了锅。
“毒杀陛下?他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听起来像是真的,所以棺材里的那个是假的,真的陛下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老夫依稀记得,当年陛下大病一场,性情突变”
历经两朝的官员神情惊疑不定。
明明是阳春四月,却惊出一身冷汗。
若真如此,他们这些年岂不是认贼做主?
老荣王乃是建安帝最小的叔叔,仅比建安帝大了六岁,已至耄耋之年。
早年间,他与建安帝关系甚笃,常年形影不离,抵足而眠。
哪怕建安帝登基为帝,仍不曾疏远了他,反而对他委以重任。
直到某一日,建安帝因为一件小事革了他的职,并且重罚了他。
从那以后,他们渐行渐远。
再后来,建安帝昏庸之名传出,老荣王对此多有诟病,二人彻底断了往来。